路小堇怒啃一個大冬棗。
等一下！
司空公麟被困在曲江？什麽玩意兒能困住他？
他可是修煉過神之蓮的啊！
難不成，最後一個神迹在曲江？
路小堇的心動了動。
“去！當然得去！掌門尊上有難，咱們怎能袖手旁觀？咱可不是那樣的人！”
此時站在樹下，正一邊接裝棗子的簍子，一邊觀察路小堇的言靈，聽到這話，頓了一下。
她一直以爲路小堇很無恥。
——不是以爲，是真無恥。
不論做什麽事情，路小堇都能無恥到她大開眼界。
她本以爲，遇到這種事情，路小堇一定會想辦法跑路。
——想了的。
可沒想到，路小堇不僅沒想跑路，反而氣勢洶洶就要去救司空公麟。
分明以她的能耐，去了大約就是個死。
但她義無反顧！
言靈的心受到了小小的震撼，她想，她大約是低看了路小堇。
“對對對，要去！我陪你一起去！”扶桑也接話，摟着路小堇的胳膊，“要死咱一起死！”
路小堇：“……”
說得很好，下次不許再說了。
言靈擡頭多看了兩人一眼，抿了抿唇，又低下頭。
其實昨晚在收到魔尊傳音後，她受到了不小的動搖。
可現在，站在樹下，陽光很好，鼻息間，全是棗子的清香氣。這種實感，讓她從動搖裏慢慢掙脫了開來。
若仔細回想，昨晚魔尊說的話，看似句句都在解釋，但實則句句都沒解釋。
他隻是在模糊概念，用一種裝似爲她好的姿态，重新把所有的問題，又踢回給她。
幸好，她昨晚什麽都沒說。
再沒有任何一刻，她爲此感到如此慶幸的了。
“在想什麽？”歲錦将簍子遞給她，“若是累了，就先過去歇會兒吧，她倆可能還得摘很久。”
言靈回神，笑着搖了搖頭：“不，不累，我隻是覺得今天天氣很好。”
她接過簍子，想到昨晚魔尊的态度，皺了皺眉：
“曲江應該真的很危險，我想，或許魔族會在那裏動手腳。”
不是或許。
是一定。
魔尊的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他一旦知曉天雲宗的弟子會去曲江，一定會提前去守着。
或者說，給二長老的傳音，沒準兒就是他的手筆。
難不成魔尊昨晚傳音給她，讓她盡快找出純淨之體，也與此有關？
他這是要動手了！
想到這裏，言靈心中湧起一絲不安。
“魔族嗎？”
歲錦多看了言靈一眼，所以，言靈是魔修？
可爲何她身上一點魔氣都沒有？
是因爲用什麽東西掩蓋住了？
還是說，她尚未堕魔？
歲錦多留了個心眼。
“嗯。”言靈猶豫地又看了路小堇一眼，“如果可以，最好是讓路小堇不要去。”
歲錦眼睛微眯，意識到言靈應該是已經察覺到了路小堇的身份，可既然如此，她爲何沒有上報給魔尊，而是反過來提醒她們？
她不明白，但能感覺到，言靈是好心。
“我知道了，多謝。”
言靈笑得放松了幾分：“沒事。”
而彼時，還在樹上摘摘摘的兩人，早已将這事兒抛之腦後，隻專注于摘最大的棗子。
“對了，扶桑。”路小堇摘累了，一腳踩在一個稍微粗一點的樹枝上，一手扒拉着頭頂的枝丫，以一個極其豪邁且猥瑣的姿勢，正在啃着棗子，“你爲啥要修仙？”
一說起這個，扶桑可就不困了。
她轉頭，以同樣豪邁且猥瑣的姿勢扒拉着樹枝：
“爲了我皇兄！”
路小堇知道。
但她不知道，爲何修仙是爲了她皇兄。
“怎麽說？”
扶桑知道路小堇已經清楚了華胥氏的秘密，倒也沒隐瞞，直接湊到路小堇耳邊說道：
“我想讓我皇姐，能夠堂堂正正地成爲女帝。”
路小堇本以爲，華胥氏之所以要分男女，登上帝位依舊是以男子的身份，是因爲骨子裏還有些男尊女卑。
但不是。
隻是局勢所迫而已。
“路小堇，你知道九州有多大嗎？”
扶桑張開手，用還抓着棗子的手，在空中胡亂畫了個大圓，做了個誇張的手勢。
九州很大。
而九州，向來崇尚男尊女卑。
可孩子是從母體而出的，爲了血脈的正規性，他們以冠姓的形式，強制立下了宗族，鞏固身爲男子的地位，而宗族經過多年洗禮，越來越強大。
這些大國野心勃勃，習慣于以武力征服天下。
他們從不會去想怎麽讓日子過好，隻是死死盯着對方腳下的那塊肥肉，想着怎麽搶過來。
以至于九州要麽是在打仗，要麽是在打仗前夕。
而華胥國之所以從來都是男帝，是因爲一旦宣布女帝的消息，就會引來各路的觊觎。
雖然華胥國也算是九州強國，但隻要女帝的身份一出，其他大國就會立馬覺得能輕易啃下一坨肉來。
——雖然，一直以來都是女帝，從未改變。
這些想法，雖然主觀，但會很大程度上強化他們毀了華胥國的決心。
屆時，各大強國之間，一定會結盟，然後攻打華胥國。
一次兩次或許華胥國還能撐住。
但長年累月如此呢？
“而且，會出現内亂。”
華胥國，多的是瞧不上女帝的子民。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除非從内開始瓦解。
屆時，内憂外患，誰都撐不住。
所以華胥氏隻能出男帝，既是爲了鞏固皇權，也是爲了下一任女帝的安全。
“可我不想如此，我皇姐是女帝又如何！在她的治理下，我華胥國成爲九州大國，她英明神武，憑什麽她就不能堂堂正正地登上帝位？”
“所以我要變強，變得特别特别強，強到能以一敵所有，我要成爲大将軍，逼退所有觊觎的敵軍，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皇姐是怎樣一步一步走上高位的！”
“我華胥國會有一任女帝，就會有第二任，我不希望以後在史書上，留不下一任女帝的影子。”
她得叫人知道，她們存在過。
女帝存在過！
所以扶桑說，要封路小堇爲王爺，不是開玩笑的。
她是真的這樣想的。
總有一天，在華胥國，能出現女郡王！
“大将軍嗎？可若是敗了怎麽辦？”
扶桑想要成爲的那種将軍，能活下來的可能性太低了。
“嗯？”
扶桑先是一愣，然後笑了，樹影斑駁，映出她發亮的眉眼。
“敗了便敗了，但沒關系，總還會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踏上這條路。”
“而我的身後，是成千上萬的華胥氏！”
她們将前赴後繼！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