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工位上的手機有來電。
柳小妙瞅了瞅屏幕,是洗衣店。
衣服都取完個把月了,準是推銷服務的。剛拒絕,它立刻又振動起來。
周邊同事紛紛投來不滿的目光。她隻得從電腦前起身,拿了手機快步鑽進消防通道。
“柳女士,請速來店裏認領貴重首飾。”店員講得煞有其事。殊不知接電話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哪來首飾落外頭。
她輕聲笑道:
“我隻送了襯衣和裙子,一定是弄錯了。”
“我們核對過監控和票據,從您那條裙子的隐形口袋裏落下的香奈兒珍珠耳釘。”
香奶奶的牌子知名度太高,難怪洗衣店的辦事态度這麽謹慎。
臉上的笑容凝住。指尖顫抖,差點把手機滑到地上。
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在珠寶專櫃前站着的男人身影。她清楚地記得,他買的也是耳釘,絕非巧合。謹慎起見,親眼見了實物再說。
隔開工位的磨砂玻璃闆不過半米高。董茜茜時不時側頭。
撞見柳小妙神色緊張地離開辦公室,不由得心生好奇。
消防通道狹長,暗淡。一點小小的聲音都會放大。董茜茜悄悄蹲在門口,差不多偷聽完全部通話,才扁着嘴坐回椅子。
據長達一個月的觀察,這個女孩的經濟狀況很是蹊跷。
要說窮,似乎是真的。每天素顔上班,兩套舊衣服加一雙雜牌球鞋,都在百元以下。從不點外賣,隻選食堂的便宜菜。甯可公交轉地鐵再騎車來去耗掉四個多小時,也不租稍微近點的房子。
細想起來又疑點滿滿。面試那天驚豔亮相的服裝,包括剛剛聽到的香奈兒耳釘,哪一樣又是真正的窮人買得起的?
刷了工資卡和信用卡買一套同樣的衣裙,也沒看到她餓死。氣色反而比入職時還好多了。
董茜茜絞盡腦汁,臨近下班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耳邊傳來利索收拾桌面的聲音,她也趕緊關了電腦準備走。
柳小妙目不斜視地蹬着單車,全然沒留意身後跟了個“尾巴”。“尾巴”不但看清了她從洗衣店店員手裏拿走了首飾盒,還悄悄追到了便利店。
趁着她忙着和同事交班,董茜茜躲在玻璃門後拍完照,握着手機揚長而去。
這一晚,柳小妙輾轉難眠。小窗漏進來的幾縷月光照得床上一片雪白。這白光恍然讓人如同置身在雪地。明明是八月中旬,出租房裏也未有空調和風扇,卻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涼。四周都是素不相識的人。唯有枕邊的首飾盒默默地陪了她一宿。
“他借給我這套衣服時并不知道裙子暗袋裏有盒耳釘。我們都僅僅以爲是一借一還這麽簡單。”
“但是,我記錯了他的手機号,失去了聯系。隔了三十多天,難道被他的女朋友發現了,才不得不去買首飾?”
她如坐針氈,睜眼到天明。不是怕還不起。畢竟,隻要勤勞,節儉,總能把經濟損失補上。怕的是他會把她當作貪财的小人,敬而遠之。
最早班的地鐵,公交,再到單車。兩個半小時的路程過得渾然不覺。
柳小妙抱緊了袋子,堅定地朝着記憶中的小區走。不出所料,離入口還有五米就被攔住了。
“我來找這位業主歸還重要物品,請問能幫忙聯系嗎?”她向保安提供了爛熟于心的車牌号。
保安問清來意,掃了眼袋子,點了點頭,打電話給物業前台。
“小姐,請稍等。正在聯系業主。”
值班室有椅子。柳小妙道了謝,依舊站在外邊。
車庫出口,陸續有車輛駛出。奔馳,寶馬,法拉利,邁巴赫.....
她并不認得五花八門的車标,卻清晰記得他開的那一輛長什麽樣。
保安的耳朵貼着重新響起的電話,“前台說手機關機。你知道房間号嗎?能直接用可視對講系統。”
要是知道人家具體住址,早就選擇郵寄了。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無法确認他到底在不在家。早高峰時間,不排除出門的可能。
柳小妙從随身小包裏掏出便簽紙和筆,飛快寫了張字條。
“打擾了。辛苦您把這個袋子轉交給他吧。”
保安收了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值班室靠牆的櫃子頂上。
她推着單車慢慢走向住宅區前方紅綠燈下的人行道。心裏最初攢下的緊張,也随着越來越遠的距離漸漸淡化。
本來也不該有所期待。畢竟,她連那個年輕男人的名字都并不知道。陌生人,僅僅一面,就敢救急,心腸必然善良。
若不是親眼去過他居住的高檔小區門口,柳小妙的潛力也不會在上班的第二個月就加倍釋放。
寫字樓的大廳空空蕩蕩。保潔員彎腰拖地。保安也尚未到崗。大部分上班族還在通勤路上,她已經閃身進了電梯。
工位上的一杯熱茶,配着紅豆包。縷縷白汽飄來,她的眼眶添了幾分濕潤。
“他這個人,心眼的确很好。但我不能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歸還了所欠的情義,以後就各自不要有交集。”
七點半。周逾的床頭鬧鍾響起。昨晚熬夜給學術期刊審稿,直到淩晨三點才将稿件投出去。
爲了不讓僅有的一點睡眠自由被破壞,他習慣了睡前調靜音。睜眼看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不禁劍眉微蹙。
“物業前台?!”
物業費,供暖費,水電費都是自動扣除。他實在想不明白還能有什麽理由值得物業一大早就打電話。
難不成是電信詐騙?
疑惑中,周逾回撥。
“周先生,抱歉。您有朋友送來東西,放在保安室......”
“請慢點說,”他怔了怔,“到底是什麽人,給我送的什麽東西?”
印象裏,他沒給不熟的人留過這裏的地址。如何洩露的都不清楚,就有物品送上門?難不成是電信詐騙?
做了報警的心理預期,周逾耐心聽下去。不料電話那頭說詳細情況要去問保安,讓他等着轉接。
“是一個漂亮女孩子,和我報了您的車号,以爲是熟人才接下的......”保安怕惹麻煩,趕緊辯解。
“沒事,辛苦了。我這就來。”
聽到業主的态度和氣,保安也松了口氣:“我瞧她也不像壞人,東西替您好好保管着呢。”
“人在哪裏?”
“離開快半小時了。”
周逾放下手機,匆匆洗漱,換衣換鞋。五分鍾後,趕到了小區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