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月光,床上的女孩輕手輕腳沿着梯子爬下來。下鋪,高燃翻了個身,咧嘴露出快樂的笑容。
柳小妙彎腰套上拖鞋,耳邊又聽到低低的呓語:
“想死你了,一定要來看我。”
笑得這麽甜蜜,大概是夢見男朋友了?
她投去羨慕的眼光,攥緊手機,帶上門。空空的過道,盡頭是陽台。柳小妙望着夜幕上若隐若現的繁星,心思也全部飛到清華園去了。
剛好十二點整。若是堵車的狀況和來時差不多,周逾應該回到校園了。再晚一點會影響他休息。
撥号完,一秒接聽。
“進屋了嗎?”她急急地問。
“剛到樓下。”周逾笑了笑,“太興奮了?還不快睡覺。”
“今晚招待所的306房有新客人了嗎?”聽着附近馬路上傳來大型車輛的嘈雜聲,柳小妙忽地懷念起住過一天的單間。像離開了一位親切的老朋友。
“不知道,沒過去。我今晚住博士後樓,明早去退房卡。”他掏出門禁卡,貼在鐵門上:“滴!”
“幹嘛不去住單間,好好的房空着,太浪費了。”
“我一個人住招待所?虧你想得出來。連個說話的流浪貓都沒有。”
“你把日用品都給我了,會不會不方便啊?”柳小妙又忍不住操心了。
“我們博士後是單間宿舍,有家具和家電的。隻要洗漱用品和衣物就夠了。”
這條件也太好了。高級人才待遇就是比普通人強。她啧了一聲,和他互相道到了晚安。
回到床上,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剛要睡下,就傳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咕嘟!”
淩晨了,誰還不睡覺要聊天?
除了沈峻這個夜貓子,好像也沒有其他人會抓着她一起熬夜了。
總共也就見過兩次面,不是半夜,就是淩晨。加上線上聯系的一次,也是後半夜。
要是換成不知底細的,或許早就拉黑了。可是,警察的作息規律确實不同于普通人。她挺能理解這一行的辛苦。閉着的眼睛又倏地睜開。
一縷月光照亮了屏幕。柳小妙打着哈欠點開微信,滑到了漩渦鳴人的頭像。
沈峻的上次聊天記錄停在一個月前,要她上傳身份證照片。今晚幹幹淨淨,一個字都沒打。
昏昏欲睡,看花了眼也是可能的。退出微信前,柳小妙強打着精神仔細瞅了一遍。終于弄明白了消息來源——
大跌眼鏡,居然來自避之不及的房東!
不過,這次對方隻默默轉賬二百元,沒有吱聲。備注是“退還”。
咳!深夜擾民,疑似詐騙。白白浪費五分鍾感情。
正當她重新躺好,微信語音猝不及防地響了。吓得柳小妙一個翻身抓住手機,飛快掐斷。房東那頭見語音不成,立刻發來一個圓圓胖胖的笑臉。
“小柳,第一個月多收了你二百水電費。今兒才記起來,趕緊退了。”
“......”她怔了一下,怎麽水電費也是可以虛報的?
遇到手段隐秘的黑心房東真是沒轍。慶幸趁早逃離了虎口。老虎過去都是大口吃肉不吐骨頭。忽然間改吃素,怕是另有隐情了?
“上回轉賬才隔了兩天。我都不好意思了。”柳小妙試探性一問。
“哎呀,啥不好意思的。該不好意思的是我這張老臉喲!小柳給個面子,快收錢!”房東低聲下氣,一副自扇耳光的忏悔态度。
她心裏的疑惑更深了:一個貪心又斤斤計較的人,轉賬後淩晨不睡。僅僅爲了看我收款才安心嗎?
“太困了,明早起來再決定吧。”
“千萬别拖到明天,”房東幾乎要哭出來,“你的朋友來了一回。全小區都知道我搞群租。求求你幫阿姨在他面前多說好話!”
警官朋友?!
柳小妙用力晃了晃腦袋,片刻才回過神。她明明隻有一個朋友,第二個朋友打哪冒出來的?
“我不知道是誰,挂了。”她仰面躺下,身子往被子裏鑽。懶得再搭理不相幹的人。
“咕嘟!”又是一條消息。出于謹慎,不得不看。
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張照片:一名高大的男青年穿着警服低頭下樓。角度像是從窗口朝着樓道偷偷拍的。
雖然像素很差,輪廓卻是熟悉的。一個名字在她的腦海裏如鞭炮一樣炸響:
沈峻!他居然會背着她找到了群租房,毫不手軟地教訓黑心房東!
“嗯,我認識他。隻要合理合法地出租房子,警官不會與你爲難。”
房東不斷地發感謝的誇張表情包。她嫌煩,點了收款就把手機丢一邊。
睡意一旦沒了,很難找回來。躺下大約半個多小時,下鋪都傳來輕微的鼾聲。柳小妙的四肢都酸軟,不想動彈了。大腦還是興奮得一塌糊塗。
她猛地坐起來,點開屏幕,心情複雜地看着通訊錄裏一個男人的名字。
本來,她和他是沒有交集的。陰差陽錯沒趕上地鐵,誤入酒吧一條街,才會被卧底的沈峻盯上。
做筆錄、線下見面,有執行公務的成分。可是,他從她登記的個人信息裏找到住址,目的就不那麽單純了。
畢竟,她不是犯罪嫌疑人。完全沒必要暗中調查。教訓房東,以及後續的兩次退款和道歉是挺意外的。雖然解氣,但不該是他來做。
柳小妙怔怔地看着上次通話的時間:竟然就是半夜回出租屋,慘遭房東和室友集體攻擊的那天!
“想起來了,我當時和周逾見面,怕沈峻還會打電話,就把手機關了。難道他後來打不通我的手機,一時沖動才照着地址找上了門?!”
都過了快一周了。沈峻怎麽一個字也不提?做了好事還不留名?不像是他嘻嘻哈哈的作風。
下意識地,她的手指輕輕滑到了那串号碼。待柳小妙從迷糊中回過神,電話接通。
“喂--”聲音嘶啞,和之前聽過的判若兩人。
“您是沈警官嗎?”她用被子蒙住腦袋,小聲問。
沈峻連連咳了幾聲,才慢慢地接話:“現在我的嗓子啞到親媽都不認識了。你、是不是也吓了一跳?”
“病了要多休息,我不打擾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