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就不信她能吊一個晚上!咱們鉚足勁,把樹砍倒!”紅毛一聲令下,混混們舉刀對着樹幹一頓猛砍。
這樹粗得兩個成人手拉手才勉強兜得住。少說也有一二百年樹齡。
柳小妙死死揪住一根碗口大的枝,雙腳騰空。任憑砍樹的人威脅謾罵,她也不還嘴,省下每一分力氣大聲求救。
“住手!”
一聲怒吼,正氣凜然。驚得一群烏合之衆紛紛回頭。
一個颀長的身影,逆着月光,大步向他們走來。
男人身材高且挺拔,攥緊了拳頭。戴着一副酒吧尋歡作樂的人常用的面具。看不清具體長相,氣場卻很足。一瞧就知道不好惹。
“過路的,咱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别多管閑事!”紅毛瞪大眼睛,語氣很硬,雙腿卻連連後退了幾步。
混混們的克星來了?!
柳小妙視線放低,費勁地歪着頭,悄悄去瞟了瞟男人的背影。
頭發濃密,光線極暗。隻瞅見了一個帥氣的輪廓。
半路上冒出的這位小哥是白道還是黑道?她完全沒心思去琢磨。隻要他能幫忙拖延時間,就謝天謝地了。
柳小妙還沒回過神,樹下就傳來陣陣慘叫。
三個混混沒幾個回合就被踹翻倒地。刀子和棍子也被遠遠地丢了出去。
“肯定是便衣!兄弟們先撤!”躲在一邊的紅毛盯着男人褲袋裏凸出的一塊黑色物體,大喊起來。黑而硬,金屬質感。想當然看作了槍。
混混們一聽是警察,急急忙忙掙紮起來去四處找尋家夥。
紅毛個子矮,跑起來像隻短腿蟾蜍。男人也不屑打一個女流氓,由着她去追趕同夥。
“咔嚓!”柳小妙手裏的樹枝冷不丁發出斷裂聲。
見鬼!明明不重。可能是太緊張,一用力就扯斷了!
“啊!”她身子縮成一團,本能伸手抱住頭部。三米多高,要摔也不能像西瓜一樣摔得四分五裂吧?
男人快步朝樹下跑來。縱身一躍,像抓籃球似的一把接住了墜落的女孩。
他的懷抱很溫暖。甚至還有股炙熱,直接燙到她一截露出來的腰和小腹。
柳小妙稍不留神就蹭到了他的胸膛,聽到一顆心髒怦怦跳動。禁不住臉一紅,身子一僵,大腦頓時空白。體内仿佛有一股熱流難以阻擋地通過......
怪了,她怎麽會對一個陌生男人有這種感覺?
何況他還戴着面具,根本辨不清五官長啥樣啊!
她暗暗爲“自作多情”感到羞愧不安。
男人忽地拎起她的背包帶子,連人帶包一齊端端正正擺放到了地上。
額,把她當成樹上掉的蘋果梨子了吧?
一副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樣子。
本來嘛,還特别擔心對方會趁機揩油吃豆腐。
如此看來,這人心眼還挺正,坐懷不亂。柳小妙懸在嗓子眼的心反而踏實落下去了。
剛剛站穩,就懷着滿滿的感激朝他鞠了一躬:
“謝謝你!”
男人擡起頭,瞅了斷裂的樹杈一眼,淡淡地說:
“這麽高,又不是貓,居然也爬得上去?”
柳小妙聽完,有些氣惱。臉漲得更紅了。
他路見不平,值得一謝。可救了她沒幾分鍾,又來打趣她。真是個矛盾的人。
“爬樹是從小學會的。面試找工作用不着,關鍵時刻卻能幫我逃命。”她自嘲地看向他的臉。
面具後邊,一雙墨色的眼眸,如星子在閃。
男人的眼神緩緩地投放過來。
四目相對。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空氣中短暫交彙。
“他、好像也在看我......”
吓得她趕緊把滾燙的臉别開了。
周逾不但确認了眼神,還認出了柳小妙落到腰間的那隻背包。連小挂鏈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他心情激動,又複雜。看着她的小臉糊了一層黑黑粘稠的眼妝,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喂,你幹嘛?”
她警惕地盯着他的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若是心無歹意,都想誇一句了。
被她一喊,周逾的手尴尬地收回。口袋裏一張紙巾也沒有。他走得急,除了手機,都放車裏。
“挺好看的姑娘,衣不遮體,臉上又髒兮兮。可惜了。”
“我男朋友都不管,你瞎操什麽心?”柳小妙惱羞成怒。一跺腳就走人。
“去哪裏?我送送你。一個人不安全。萬一那幫混混埋伏在附近呢?”
“我要等我的朋友。你要當跟屁蟲,請自便。”
周逾一沖動,差點要把柳小妙原地扛起來往回走。
然而,臉上的面具提醒了他:現在他是以陌生人身份和她說話,一言一行都要克制。
他一聲不吭跟在身後,引得她很是煩躁。
可是看他一直保持着兩尺遠的距離,也不再出聲,又覺得是自己多心。
兩人尴尬地走走停停。
周逾一肚子委屈憋了許久,終于忍不住。正要問她到底要去哪,後方忽地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快速轉身,撞見了氣勢洶洶的一群人。
出乎意料,爲首的并不是紅毛,而是一個戴着耳釘的光頭男人,大約三十多歲。
紅毛如喽啰一樣,在光頭耳邊竊竊私語。
光頭眯起一雙小眼,陰森森地露出兩排牙:“就一個,那個女的不算。二十五個,還弄不死一個便衣?”
“必須弄死他!不然咱們的窩點全完!吸的那些,賣的那些,都要暴露了!”
柳小妙聽到嘈雜的人聲,也回了頭。一眼就認出了紅毛和那幾個在樹下叫嚣的混混。他們人多勢衆,帶着刀子棍棒反撲。
她的腦子“嗡”地一響:完了!
“快跑,别管我!”陌生男人挺起胸膛,伸手擋在了女孩和黑壓壓的人群之間。
他的語氣很堅定,眼神裏的決然,也不容她反悔。
天地之間,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推着柳小妙不停地跑。
跑着跑着,身後的一切聲音漸漸聽不到了。她的心忽地一疼。
一個過路的人而已。
可他怎麽會平白無故救她,挨她的罵,受她的白眼?最後還要替她來遭受這一劫?!
柳小妙的肩頭一冷,抱住胳膊,大聲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