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雅雯怔怔地收回了雙手。沈敏看不下去,一把拖住女兒低聲喝道:
“居然低聲下氣求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别忘了你爸是他領導!今天還不夠丢人現眼呢?”
三個女人一台戲。這對母女登了台就夠唱大半天的。柳小妙蹙眉,懶得擠進去添亂。
“我在公寓等你回來。”她掏出手機,給周逾快速留言。
躲在黑魆魆的樹影裏,靜悄悄地目送了他一程。
然而,說到容易,做到難。周逾離開後僅僅過了五分鍾,柳小妙就果斷沿着他踏過的路追了過去。
教學樓之前去過兩次,路線早已清楚。難的是尋到系主任的辦公室位置,同時還要避開那一家人。
夜裏九點半。上完晚課的學生陸續離開。整座樓經過短暫的熱鬧,逐漸恢複了甯靜。
燈一盞盞熄滅。然而有一個身影卻是逆着散學的人潮,居心叵測地擠進來。
電梯不用,鑽進了步行梯。仿佛做賊怕被撞見,鬼鬼祟祟弓着身子一路爬。
到了辦公室,張銘故意不開燈。坐下啓動了電腦,屏幕的藍光照亮了坑坑窪窪的臉。連同一雙極小的豆子眼,也跟着冒精光。
校内論壇,搜到了圖書館的帖子。果然,熱度在版内排進了前十!
“兩個美眉當衆掐架!”
标題一目了然,狗血味滿滿,自然很吸引眼球。
鏡頭中間的女生側身站着,低頭捂臉。身材和打扮都很有辨識度。一看就認得出是許雅雯。
反而是另一個女生,隻遠遠地照到了小而模糊的背影。冬天傍晚光線不明,偏巧又穿着黑衣。勉強看得出輪廓。
媽的,這照相的王八蛋竟敢拍出女神的窘迫,還特地不打碼。簡直不講公德!
忽地冒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一個過路吃瓜的陌生看客,誰有閑工夫去厚此薄彼?肯定是被周逾私下花錢買通了,才會故意用這種照片混淆視聽。
犧牲雅雯的顔面,保護其女朋友。一箭雙雕,用心險惡!
張銘咬牙切齒,狠狠兩拳頭砸在桌面。玻璃茶杯蓋“咣當”掉落,摔得一地碎渣。
“這世界真是不公平。周逾憑什麽要處處比我好?他可以輕易擁有的,我拼盡一生努力都難以企及......”
不行,不能這樣放過他的對手。還有那個從火車上就和他争鋒相對的村姑。
登陸論壇的賬号有二十來個。早些年,爲了掙一點錢,又怕被老師和同學認出,張銘就一口氣注冊了多個ID在多個版塊賣東西。
女性内衣、襪子、衛生巾,剃須刀,成人用品,等等,隻要能賺到錢,都不嫌。甚至爲了多掙錢,還倒賣過假冒的名牌衣服鞋子,坑自己的同學和校友。
自從保送了本校的碩博連讀,獎學金和助學金拿到手軟。每天泡實驗室和項目組,不再有功夫去做小買賣。這堆混飯吃的賬号也就荒廢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他呵呵地冷笑,眼底折射出高深莫測的暗光。
短時間内,衆多賬号紛紛留言,都是替雅雯說話的。此時過了吃晚飯和上課的高峰,看帖和回帖的人也逐漸變多了。
“誰這麽大膽,敢欺負我們的校花大美女?決不輕饒!”一個人氣很旺的活躍分子站了出來。
“外校來的,聽說和某系的助理教授有一腿......”張銘趕緊回複,故意用了煽動情緒的字眼。敲完了自己都覺得此手段很小人。
“把這個沾花惹草的斯文敗類揪出來,拖到操場示衆!”活躍分子振臂一呼,後邊跟帖的瞬間猛增。一條條留言如同滾雪球,越滾越大。
不但成功激起衆怒,還把周逾也推到了風尖浪口。以本校學子的敏感度,不消一個晚上,就會把周逾扒得一層皮都不剩。
“哼,敢逼我道歉?那就不要怪我以牙還牙,惡心死你——”張銘獰笑着,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窺視。看到了周逾朝着樓下走來。許雅雯和沈敏緊随其後。
獵物果然在鑽陷阱的路上了。也不枉他給系主任夫人發一張截圖。
橫瞅,豎瞅,都隻有系主任家的夫人和小姐在旁。絲毫沒有看到他女朋友的半分影子。仿佛體育館前的那個女生僅僅是個短暫的幻影。
天性多疑。張銘背着手,在灰暗的房間裏踱來踱去。
如果是要負荊請罪,惹事的女朋友爲什麽不帶過去?
這迷惑的架勢,實在看不懂了。到底是要幹嘛?
“莫非周逾之前都在玩欲擒故縱,今晚要颠覆過往?!一旦這小子選了系主任的女兒,那就真的沒我什麽事了。”
越琢磨越恐慌。與其不開燈不出聲消極等待,不如主動見風使舵。
都在同一層樓。跨到過道,一擡頭就瞅見了系主任的辦公室開着門。燈光雪亮,給人一種不言自明的威嚴。
當了九年的學生,張銘早就摸清了領導的行蹤。
一般情況,八點前就回家。今天女兒出了狀況,心情不會好。或許從夫人嘴裏聽到了消息,專門等着周逾才不走的。
“主任,您還在伏案工作,太辛苦了。”他滿臉堆着恭敬的笑意,微微彎着腰邁步進來。
“小張?!有事嗎?”許主任眼底露出驚訝。
兩分鍾前,去外邊透透氣。路過張銘的辦公室,完全黑燈瞎火。如果說是臨時來找,上樓就算不等電梯,也至少要十分鍾。人是打哪裏冒出來的?
“我提前完成了一篇論文。準備投國外優質期刊。請您幫忙看看,多提寶貴意見。”
眼神很謙遜,态度也足夠誠懇。許主任點點頭,“請坐沙發!拿瓶水喝!”
聽這語氣,大領導還不知道女兒被打。
系主任夫人不是讨厭周逾麽?居然沉得住氣到現在不告狀?看來他的猜測很不幸要成真了......
屁股底下的沙發還沒焐熱。門外傳來陣陣腳步響。許雅雯搶先跑進來,一個箭步沖到父親的桌前,“撲通”下跪。
沈敏傻了眼:女兒是鐵了心要維護自己的意中人了?那她攢了一肚子的怨氣到底是發洩,還是用勁憋住?
“雅雯,别沖動!”張銘眼疾手快,趕緊跳過去。攙扶是不敢的,怕遭大小姐的反抗,弄得像耍流氓一樣挨打。
“主任,我到了。以個人名義,說聲對不起。”周逾是最後進來的。一開口,整個房間的氛圍頓時冷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