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幾輪暴擊了？
許雅雯活到二十四，從未想過會挨一巴掌。更可怕的是挨完巴掌的臉還沒消腫，隔天就迎來小屁孩的奚落。
胸中充滿了亂竄的氣，嗓子眼也氣得要冒煙。
人小鬼大的東西，身高不及她的腰。指尖戳腦門，就能跌個四腳朝天。
可是，當着小孩媽和周逾在，動手的膽量哪來呢？
“洛洛乖，先讓阿姨進去。我們在外邊等一會。”甯桃哄着女兒，牽住小手要走。
“媽媽，我和周叔叔有好多悄悄話要說呢。”小女孩甩開母親，雙手攥緊了他的襯衣袖口。清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粉嫩的嘴角抿成直線。
孩兒臉說變就變。周逾仿佛看到了即将要來的一場雨，馬上和甯桃求情：
“桃桃姐，都怪我沒安排好時間。先說完悄悄話，别讓洛洛難過。”
“帶上零食。”甯桃點頭，打開手提包掏出兩罐手工黃油曲奇給女兒。
從容地繞過許雅雯，獨自去了辦公室斜對面的空教室。此女明顯對周逾有意思，看破不說破。眼不見，心不煩。
“周學長，我站着有點累。去馬老師的座位休息一下好嗎？”孩子媽一走，說話做事就自由多了。對付一個小的，總比對付一大一小容易。
正好馬晨陽不在。就算在，也會主動相讓。畢竟也是她名義上的科研導師。
“行，把問題标出來。”周逾給了一支黃色熒光筆筆。
“嗯，好滴！”
許雅雯洋洋得意地提着點心盒進了門，端端正正地擺在桌上。全然沒看見小女孩望着這邊，若有所思。
等小東西滾蛋，機會就有了。醞釀已久的初吻，今天下午鐵定能送出去。
黃油曲奇的蓋子開了。滿室都飄着誘人的香氣。小洛洛抱着曲奇罐子，拿了一塊熊貓形狀的，遞到周逾的手裏。
“我和媽媽昨晚上一起揉面，拌鮮奶和黃油，烤出來都快十二點了。”
“辛苦你們了，看着就很好吃。”他欣喜地叼在齒間，輕咬即碎。酥而不膩，甜度剛剛好。
“阿姨，”小洛洛咬着餅幹，忽地擡手指向桌上精美的竹編盒子，“這個真好看。請問我能摸一下嗎？”
呵呵，小孩子果然比大人簡單。許雅雯立刻親切一笑：
“當然可以。寶貝長得好可愛啊！”聲音甜美，笑容也甜如蜜。完全能媲美幼兒園金牌教師。
反正隻是讓那小鬼摸幾下盒子，又能有什麽要緊的？
嚴詞拒絕會留下“小氣”、“缺少愛心”和“心胸狹隘”的壞印象。當着周逾，尤其要注意言行。可不能一時想不開，因小失大。
小洛洛得了她的同意，也就不客氣地湊到桌前。小手舉得高高的，輕輕地拍着盒蓋。
拍了沒幾下，蓋子就打開了。盒子裏的一排雪媚娘翠色欲滴，讓人忍不住想起草長莺飛的春天。
“千萬别捏爛，求求小祖宗了！”許雅雯忐忑地望着靈活舞動的十隻小手指。如同有看不見的貓爪子一下又一下用了狠勁撓在心底。
一盒點心六百元，平均每個雪媚娘花了一百。她不覺得貴。然而從董茜茜手裏買一小瓶子“聽話”藥水，付了整整一萬！一滴就要一百！
要是被小東西捏破，賣相不好，周逾肯定就沒了食欲。等于錢和精力全部打了水漂。
糾結又克制，煩不勝煩。突然耳邊傳來響亮的一聲：“啪！”
整個點心盒向下栽在地上，猶如被擊落的大飛船，風光瞬時轉爲狼狽。
“啊呀！對不起！”
小洛洛瞪圓了無辜的眼睛，攤開雙手。咧着嘴快要哭了。周逾從椅子上起身，安慰着吓壞的孩子：
“我買盒新的來，抱歉！”
“額，别緊張，阿姨來收拾。”許雅雯也強作笑臉。急急地彎腰，心疼地撿起底朝天的盒子。嘴角的笑容像紙糊的，一撕就破。
每塊點心都有獨立的小盒包裝，牢牢地嵌進了大盒子。單純摔一次，沒有破損。真是萬幸。
“好了，沒事了。”表面依然和藹可親。暗地裏恨不得拿筆杆敲腫那一雙惹禍的小手。
不等她回過神，小女孩猝不及防地奪過盒子往外跑，嫌棄地丢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洛洛——”周逾拔腿追出來。顯然也給吓了一跳。明明是第一次來這裏。小乖乖怎麽忽地就變成調皮搗蛋，大大咧咧闖禍的淘氣包？
“周叔叔，這點心綠得像是塗了水彩顔料。好可怕！我媽媽說，顔色奇怪的零食會有很多添加劑，吃了有害健康——”
“好了，我也不吃。行吧？”他哄孩子的模樣，好溫柔。
許雅雯登時滿頭黑線：天哪！人不可貌相。這小東西比柳小妙還難對付！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微響。
“媽媽！”小女孩在周逾懷裏歡呼，“叔叔說我們做的餅幹特别好吃！下次還做了送他和妙妙阿姨！”
母親來了。許雅雯想告狀，又不敢張嘴，隻能愣站着一言不發。
甯桃瞥了一眼露出不鏽鋼垃圾桶的半截盒子，腦補了剛才的鬧劇。低聲尴尬地道歉：“對不起，我女兒不懂事。給你添亂了。”
“這個阿姨是誰呀？”小洛洛仿佛聽到了母親的心聲。大人不方便開口問的，小孩子就可以。反正童言無忌，錯了也不丢臉。
“博一的學生，目前在我們組。”周逾坦蕩地介紹。
唉，就不能說“是我的學妹，我帶的唯一女弟子”麽？氣氣孩子她媽也好啊！許雅雯垂下頭，卑微又可憐。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咧嘴笑得很甜。迫不及待地分享一個新主意：
“叔叔，今天下午四點遊樂園有一個水幕電影，特别好看。我們三個還有妙妙阿姨一起去。這次要香草味爆米花！”
許雅雯被天真無邪的笑容打得七零八落。敗下陣來。
離四點不到兩個小時了。和周逾獨處的機會沒戲了。
原以爲摔了點心盒，他出于歉意，會多留她說一會話。結果這小孩子見縫插針，連連出招，打得她還手無力，完美計劃也遺憾地泡湯。
水逆啊！出門沒看黃曆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