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白腕骨猛地翻轉，筆鋒戳破紙面紮進木桌三寸深。
“别碰那個。”
他拔出筆時帶起幾縷木刺，血珠順着狼毫滴落。
地闆縫隙裏突然鑽出數百條黑紅相間的節肢，在藍焰照耀下顯出鱗甲狀反光。
楊蜜的尖叫卡在喉嚨裏變成氣音。
那些蟲足即将觸到她赤着的腳踝時，葉白甩出張黃符拍在蟲群中央。
爆開的火星裹着焦臭味，蟲屍瞬間蜷成炭球。
“穿鞋。”
他扯過床尾的繡花軟履扔過去。
楊蜜低頭系鞋帶時，看見自己旗袍開衩處黏着半片發光的蟾蜍皮。
正随着呼吸頻率緩緩翕動。
葉白突然按住她肩膀。
沾着朱砂的拇指重重抹過那片皮膜，皮肉接觸處騰起青煙。
楊蜜疼得咬住下唇，嘗到胭脂混着血鏽的鹹腥。
“腐骨瘴的孢子。”
他甩掉指尖焦黑的殘渣。
“沾到骨髓裏會生膿瘡。”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下大了。
楊蜜望着男人肩頭滲血的繃帶，突然扯開領口盤扣。
珍珠紐子彈到牆角的青銅鏡上，鏡面突然泛起漣漪般的波紋。
“你做什麽？”
“換藥。”
楊蜜脫了旗袍，露出纖弱柔美的胴體，肌膚雪白瑩潤。
葉白微怔，目光移開。
他的餘光看見，女人修長雙腿交疊，裙擺下隐約可見兩團渾圓。
“小心感冒。”
葉白咳嗽了一聲。
“我有預備藥。”
說完，楊蜜打開包袱，掏出一顆紫檀香丸塞嘴裏含着。
葉白收拾好藥箱，問她：“爲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因爲——”
楊蜜輕笑，嗓音嬌媚撩人：“你是超厲害的大師呀~”
她朝男人撲過去。
葉白閃避及時，楊蜜跌在床上。
“哎呀，真讨厭，怎麽能把我推倒呢。”
她故作失落地歎了口氣，随即展顔笑道：“逗你玩的。”
“你現在還很年輕呢，就算真的娶了我，也不吃虧哦。”
“你想太多。”
他冷漠拒絕，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剛踏出房門，門口的簾子突然掀起。
濃稠粘膩的綠色液體順着門縫淌下。
葉白皺眉。
楊蜜抱着枕頭追出去，驚恐喊道：“救命！”
葉白回身，一掌劈暈她。
簾子嘩啦拉開。
一股腥臭的腐臭氣息迎面撲來。
葉白屏氣靜氣，提着油燈，走出門。
地闆上鋪滿綠油油的黏液。
每一具骸骨都呈現詭異扭曲姿态，仿佛被強酸侵蝕得支離破碎。
他們的眼睛空洞洞睜着，眼白上爬滿密集的血絲。
有幾具骷髅正擡着頭，用血淋漓的眼珠盯着葉白。
“啊！”
楊蜜捂着腦袋從床上跳下來，沖到門口嘔吐。
葉白關上房門，拎着油燈，一步一步走近。
“你在幹什麽？！”
他突然聽見楊蜜驚慌尖銳的喊聲。
葉白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擴張。
隻見楊蜜的身旁躺着兩具腐爛的骸骨，正是昨晚被蠱師殺害的村民。
她的脖子和胸口分别插着一柄匕首，死得極其猙獰。
楊蜜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不怕嗎？”她顫抖着聲音。
葉白面無表情地繞過她。
“等一下！”
楊蜜攔在他面前，指着另一具骸骨說：“你看她。”
葉白偏過頭。
那具骸骨的右腿膝蓋以上的部分竟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半截枯樹根模樣的東西，正緩慢蠕動。
“這是屍化？”
楊蜜的聲音充斥着哭腔。
“這種蠱術太可怕了，它能吞噬人體的精氣，然後寄宿于軀殼内，操控人類的思維與行動，簡直比鬼怪更加惡毒可怖！”
“這就是蠱王，名字叫‘寄靈’。”
“蠱王？”
葉白眉頭緊擰，喃喃念叨着。
寄靈，是蠱師豢養的寵物蟲類，通常寄生在動物或植物身上。
蠱王則是蠱師最信任的親信。
“它會吃人。”楊蜜語速飛快道：“所以我才急忙逃出來，沒想到遇到你。”
葉白沒理她。
寄靈的确是蠱王，卻是由怨氣凝聚而成。
“喂，你聽見我講話了嗎？”
楊蜜見葉白神遊天外，不高興的鼓起腮幫子。
葉白看了眼窗戶：“你先待在屋子裏。”
“你要幹嘛？”楊蜜問。
葉白不吭聲。
他走向隔壁房間，将門打開。
“吱嘎——”
門軸碾壓地闆。
屋子裏傳來奇怪的咀嚼聲。
一隻畸形的巨型蜈蚣趴在牆角，它體長超過五米，背後長滿硬刺，腹部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灰白苔藓。
蜈蚣的背脊拱起，像是有生命似的抽搐，腹部下方的肉瘤漸漸鼓脹起來。
“啪嗒。”
蜈蚣的肉瘤破裂。
粘稠惡心的汁水順着它腹部流淌出來。
一灘暗褐色膿液在牆角積累起來。
膿液裏漂浮着細碎的黑色顆粒。
楊蜜忍受不了這惡心的氣味，蹲在地上劇烈咳嗽。
葉白撿起一塊碎石，砸在那坨惡心的東西上。
蛆卵爆炸。
“嘭！”
膿液濺射出來，四處散落。
楊蜜連滾帶爬躲進床底下。
她的臉埋在床褥之下，耳朵貼在地磚上，努力辨認外面的動靜。
“沙沙——”
一陣古怪的摩擦聲響起。
楊蜜擡起頭，看見一隻蜘蛛沿着房頂爬行，慢慢靠近葉白。
蜘蛛全身都是墨綠色的絨毛，嘴巴和眼睛布滿血絲，嘴巴裏伸出許多尖銳鋒利的牙齒。
它的腹部鼓起，裏面藏着一枚卵。
當蜘蛛的螯牙碰觸到葉白時，卵倏地裂開，裏面鑽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幼蟲。
“吱吱吱——”
幼蟲張着猩紅的舌頭，朝着葉白的手臂咬去。
“咔嚓。”
一條粗壯結實的胳膊斷裂。
幼蟲咬到的地方迅速萎縮、潰爛。
它立刻松開葉白，轉身爬走。
葉白丢下斷臂，撿起地上的油燈。
他點燃蠟燭，放在桌上，轉身朝着門邊走去。
楊蜜見他要走，顧不得害怕，急切喊道：“你要幹什麽去？”
“找蠱王。”
“我跟你一起去！”
葉白停頓，回頭看她。
楊蜜的臉色慘白，額頭布滿汗水，但仍然堅持着，執意跟他并排往外走。
葉白抿唇不語，走出門檻。
院子裏的景象令人震撼。
“啊！！”
楊蜜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十多具骸骨被堆疊在一起，有老人、婦女、孩童……
他們的衣衫淩亂，表情痛苦，眼窩裏擠滿血絲。
他們的血肉被蠶食殆盡，隻剩骨架。
葉白閉上眼。
腦海裏出現一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