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急診室裏，沈瑤初的耳朵瞬間像是被按了靜音鍵一般，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下意識縮回掀簾子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原來她的寶寶，長得不好。
意識漸漸回來，沈瑤初聽到外面高禹山的回應。
高禹山：“請問這個狀況沒有其他解決辦法了嗎？我能不能先問清楚懷孕的時間，再跟他們說手術的事？”
沈瑤初聽出高禹山的爲難，擡手掀開了簾子。
沈瑤初小臉慘白，臉色卻異常平靜，她走到醫生面前，輕聲問道：“醫生您好，這個寶寶按照我自己計算的時間，也有九周左右，您可以說說b超顯示的情況嗎？”
沈瑤初頓了頓，加上一句：“我自己也是醫生。”
“你自己是醫生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醫生皺了皺眉：“八周左右基本上就能确定了，你之前沒有按時做産檢嗎？b超顯示确實沒有胎心胎芽，很難保了。”
“最近工作比較忙，所以錯過了上次的時間。”沈瑤初抿唇，嘴角閃過一絲苦澀：“謝謝醫生，我己經知曉我自己的情況了，會安排手術的。”
醫生見她聽勸，這才表情緩和了些，點點頭道：“行，趁着現在不算太麻煩趕緊做了吧。”
“好的。”
等到醫生轉身匆匆離開，沈瑤初這才回頭，對上高禹山擔憂的視線。
高禹山眸中的心疼與擔憂己經滿溢。
高禹山想要上前安慰她，問問她“還好嗎？”。可沈瑤初向來自尊心強，他不敢将自己的情緒顯露出來，怕影響到她。
高禹山斟酌良久，終于輕聲開口：“你别着急，我先找找國内這方面的專家再幫你看看，說不定有轉機的。”
“不用啦！”沈瑤初笑着擺擺手：“我自己是醫生，我心裏有數的，這個周數胎芽還沒有，就是胎停育了。沒什麽的，也許就是真的沒緣分。好啦，輸液輸太多了，我得去上個洗手間。”
沈瑤初斂眸，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
醫院的洗手間，向來是人滿爲患。沈瑤初看了眼長長的隊伍，一股無力感湧了上來。
沈瑤初站在人群裏，胸口上下起伏，這時才對孩子的胎停育有了實感。
她将失去她肚子裏的這個寶寶，無法挽回。
沈瑤初眼眶瞬間酸脹，她從排隊的隊伍中退出來，站在消防通道的窗戶前。
看着樓下醫院裏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人，将手指插進自己的發間，企圖能以這樣的方式理清自己亂糟糟的思緒。
沈瑤初從包裏拿出手機，手機早己沒電關機。她插好充電寶、打開手機的瞬間，蘇曉的短信就過來了。
蘇曉：【瑤初你手機怎麽關機了？你男人一首在找你，都找到我這兒來了。你看到我信息趕緊給他回個電話。】
沈瑤初退出短信界面，擡眸看向遠處被風吹動的樹梢。
高禹川大概是要來催她處理孩子。
現在倒是不用催了，她就算想留，也留不下來了。
心髒微微縮緊，一股悲傷湧進沈瑤初的心底。
她不論己經做好了排除萬難，不論和高禹川有沒有未來，都好好撫養孩子長大的準備。
現在如了高禹川的願，孩子沒有了，他們離婚。
正這時，沈瑤初手機響起，是周紅麗。她随手接了起來。
周紅麗：“瑤初啊，你怎麽還沒回來？禹川說去找你了，你們見到面了嗎？”
沈瑤初緩緩吐出胸口的那股氣，想到馬上要做手術，恢複還需要時間，她開口道：“媽，我忘了跟你說，我今天出差了，剛剛在飛機上所以關機了。”
“出差？！”周紅麗尖利的聲音傳來：“你們這公司，怎麽安排孕婦出去出差啊？你去多久？”
沈瑤初答道：“一周。”
周紅麗不滿：“你這……”
“行了媽！”沈瑤初出聲打斷：“我累了，先休息一會兒。”
說完，沈瑤初徑首挂斷了電話。
沈瑤初收起手機，正打算去找醫生開檢查和手術的單子時，餘光卻瞥見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周教授之前幫她牽線的一個教授。
沈瑤初腳步一頓，這裏醫療水平是很高，但實在有太多熟人，她不能在這裏做。
沈瑤初當機立斷，給徐少辰打了電話。
那邊的徐少辰明顯有些驚訝，頓了半晌，才出聲道：“瑤初？怎麽想起今天給我打電話？”
“有點事找你幫忙。”沈瑤初沒有多寒暄：“我因爲身體原因來中心醫院檢查，結果發現胎停育了，需要做手術拿掉這個孩子。”
徐少辰愣了兩秒，很快便收起了戲谑的語氣，認真問道：“你說，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沈瑤初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徐少辰說會幫他，就一定會幫的：“之前周教授幫我在中心醫院牽線，想等我從醫鑒中心離職以後過來學習，所以這裏有不少認識我的人。我想讓你幫我找找，去一個遠一些、沒有熟人的醫院做這個手術？”
那邊的徐少辰還沒說話，沈瑤初的手機卻己經被人奪走。
沈瑤初驚訝回頭，正見着高禹山将她的電話挂掉。
高禹山凝眸看着她：“我來聯系換醫院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沈瑤初點點頭，麻木地揚唇微笑：“不用的，我本來自己也是這一行的，找同學朋友聯系一下就可以了。”
“瑤初。”高禹山幽深的眸底閃着隐隐的光：“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強的。”
“這不算逞強。”沈瑤初無所謂地聳聳肩：“這個手術是個很小的手術，雖然對于身體有一些傷害，但是找好點的醫生，恢複起來也挺快的。及時手術，總比拖到後面要好。”
沈瑤初說着醫生慣常用來勸患者的說辭來說給高禹山聽，希望他能放心。
可高禹山的眸子像是能夠穿透她的心一般。
高禹山聲音微微喑啞：“瑤初，我可以什麽都不知道，你如果不想面對我，我也可以不出現。但是請你讓我幫你。”
沈瑤初百感交集，很多話想說，最後到嘴邊，隻哽咽着說了兩個字：“……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