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衆嘩然。
刀疤大漢獰笑一聲,雙手高舉:“弟兄們,聽見了麽?這妖女親口承認她拿銀子了!你們睜大眼睛瞧瞧,我們平日仗義的大當家的,是怎麽對付跟随他多年的好兄弟的?”
“我老李不過是因爲在他身邊久了,權力稍微漲了些,他就如此忌憚我老李,用銀子收買外人想要羅列罪名挂我老李頭上!”
“這樣的人,還值得你們效忠麽?這樣的人,還值得你們賣命麽?我今日的下場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在衆面面相觑,随即議論紛紛。
衛骁輕輕咳了咳,原本喧騰的院子,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望着神色各異的衆人,白明微輕輕淺淺地笑了:“衛大當家的曾揚言打遍天下無敵手,若有人能戰勝他,他便會滿足那人一個要求。”
“而我的要求便是,要衛大當家成爲我的近身護衛,而衛大當家的也同意了,那一萬兩銀票,便是衛大當家孝敬我的。”
“我是拿了銀子沒錯啊!但至于二當家說的事,想必有什麽誤會吧?我一個外人也解釋不清,不如就由你們大當家親口解釋一下。”
說完,白明微看向衛骁。
于是,難題便抛到了衛骁手裏。
白明微噙着笑意,等待他的回複。
那隻要打敗他便能完成對方一個心願的話是他說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不會不認賬。
其實白明微仔細想過了,拿下整個山頭,胃口未免有些大,一旦吃不消反而會反噬自身。
若是讓那些不願意參軍的人非要當兵,上了戰場也隻是拖累,她想用的兵貴精不貴多,在質不在量。
她要的是令行禁止,提刀拼命的将士。
而絕非爲了湊個數,非要趕着上戰場的人。
畢竟,沒有時間給她練兵,她賭不起。
所以她決定,先把衛骁拿下。
而那些自願跟随衛骁的,便都是可信得過的親兵。
于是,在那人來與她談交易時,就已經知道有問題,因爲識人之術告訴她,衛骁此人的性格,絕非那種背後放冷箭的人。
但她将計就計,爲的就是這光明正大把衛骁收入麾下的時刻。
從放在衆的反應來看,衛骁的親信并不少。
如若此事辦成,自然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就在萬衆矚目下,衛骁大笑幾聲,随即道:“沒錯,我衛某人技不如人,輸在了白姑娘手下,我願賭服輸,甘願成爲白姑娘的護衛!”
聽到衛骁這樣說,白明微的藏在袖底緊握的手,終于緩緩松開。
她不是,從未擔心過衛骁的反應與她設想的不同。
但事實證明,她沒有預判錯。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風輕塵呷酒的聲音清晰可聞。
忽然,在衆七嘴八舌開始激動詢問。
總結下來,隻有一句:“大當家的,你不要我們了嗎?”
那握着大刀的二當家,就這樣被晾在當場,沒有人關注他受了什麽不公平待遇,倒顯得他形單影隻,像個笑話。
衛骁輕輕擡手,喧沸的聲音霎時歇止。
他起身,看向刀疤大漢:“在解答弟兄們的問題前,我要先清理一下門戶。”
刀疤大漢被他目光逼視,露出了怯意。
衛骁卻絲毫不憐憫,把他的醜陋當衆揭開:“老二,我對你太失望了,這麽多年的兄弟,卻抵不過一個大當家的位置,爲了這把破椅子,你連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出手,這些年我給你的體面,當真是蒙了你的狗眼!”
“你可知給你出謀劃策的人是誰?那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騙子江辭?三言兩語,一頓忽悠,你便覺得天是老大你是老二了?”
“竟敢對老子下手,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子這些年待你不薄,卻縱出了你的狼子野心!”
“但你不要忘了,你老李這條命是老子給的,當初入寨時弟兄們也都立下血誓,若有背叛,決不輕饒!”
“當初你這條命是老子如何給你的,今日老子就怎麽收回!”
說罷,衛骁一腳踹向面前的桌子。
那重重的木桌被他踹飛,直直撞向刀疤大漢。
大漢甚至來不及求饒,便被桌子砸死在當場。
觸目驚心的血,讓在衆噤若寒蟬。
白明微望着衛骁,心底忍不住歎道:這人,真是有意思。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衛骁很可能早已洞悉了二當家的狼子野心,就等着二當家自投羅網,所以他才會知曉給二當家出謀劃策的人是騙子江辭。
那江辭大概是用花言巧語哄騙了二當家一筆銀子,再出這麽個馊主意忽悠二當家。
能讓二當家的敢當衆與衛骁叫闆,挑戰衛骁的權威,看來那江辭一張嘴巴的本事了得。
思及此處,白明微忽然驚覺。
那麽自己拿了銀子一事是否也在衛骁掌握之中?
若是方才她沒有做出這樣的舉動,是否就無法通過衛骁的考驗,而招安衛骁一事也宣告失敗呢?
這個衛骁,真是有意思。
不愧是她白明微看中的人!
“呼!”
寂靜的院子,又想起風輕塵呷酒的聲音。
白琇瑩狠狠地瞪着他:“能不能别喝了?”
風輕塵恍若未聞,繼續吃飯喝酒。
他似乎對食物很珍視,無論是什麽樣的東西,隻要擺在他面前,他便不會浪費半點。
白明微起身,拍了拍手掌:“衛大當家快意恩仇的性格我甚是喜歡,不愧是我未來的近身護衛!”
這是在提醒在衆,話題應當掠過死絕的二當家,回到這個問題上來。
在白明微善意的提醒下,衛骁朗聲道:“占山爲王雖然自由快意,就連朝廷也無法奈何我們!高興時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高興下山擄一場,躺在金銀珠寶上放聲大笑。”
“但我衛某人厭倦這種日子了,準備投入白家軍,趕赴北疆殺敵去!所以我在此宣布,金鳴山就此解散,等把這桌散夥飯吃完,弟兄們就可分了庫房裏的銀兩,拿着銀子各謀生路去吧!”
說完,衛骁提起酒壇仰面灌了一大口,然後把酒壇擲在地上:“這壇酒,我敬諸位兄弟這些年來對我衛某人的一片赤誠!山高路遠,今日過後,我們江湖再見!”
在衆面面相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衛骁一壇子砸碎寨子的牌匾,他們才知道,這金鳴山的寨子,真的要散了。
這些年供給他們的栖身之所,真的要沒了。
被生活所逼,他們落草爲寇,所幸跟了一位講義氣的大當家,這些年雖說沒有個安穩的家,但日子卻也能過下去。
若是當家的走了,寨子不複存在,他們該何去何從?
衆人一時驚慌不已,顯然他們從未想過,原來大當家是會被打敗,而寨子也會被解散的。
白明微站到衛骁身邊,将手中的劍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