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她也有将計就計的打算
白明微的表情很嚴肅。
嚴肅到,元五緩緩地皺起眉頭。
這時,白明微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蓋過崖下不絕入耳的濤聲。
“五公子,你的條件,我不答應。”
元五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在下唐突,大将軍信不過也正常,在下會耐心地等待大将軍考慮清楚。”
白明微搖頭:“沒有任何考慮的必要。你我道不同,不相爲謀。”
元五不解:“何爲道不同?難道大将軍的心底,沒有天下一統的宏願?”
白明微笑道:“你見我祖父嘔心瀝血半生,見我滿門幾乎全滅,也見我以女子之身去抵禦北燕的入侵。”
“你自以爲了解我們的行爲,以爲拿天下太平,護住白府滿門老少便能誘我點頭。”
“但是你卻不明白,我祖父懷揣着怎樣的心願,奔波勞苦半生;也不理解,我父叔兄長棄筆從戎的勇氣。”
“更不理解,爲何我被逼至此,依舊苦苦支撐的初衷。所以我們道不同,不相爲謀。”
元五愈加疑惑:“難道你們做這些,不是爲了天下太平?莫非大将軍走到今日,沒有半點守護白府滿門的心?”
白明微清清淩淩的笑了起來:“五公子說的都對,隻是這些願景,不會建立在野心與霸權的基礎上。”
“我信五公子有一統天下的野心,但出發點是五公子心中的宏圖霸業,還是爲立不世之功,還有待商榷。”
“若天下一統,初衷不是迎接盛世,而是爲了成就個人的功業,那麽百姓的處境,不會有多大的改善。”
“如果守住白府滿門的前提,是要背棄無數人願意爲之犧牲性命的意志,白府滿門活着的人,又當如何安穩?”
元五看着白明微認真的模樣,不由道:“是在下狹隘了,當以爲大将軍是因在下異族的身份,所以才說出道不同不相爲謀的話。”
白明微挑唇:“九州大陸,原本就是一體,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何爲異族?就因爲出生地、發源地以及文化、習俗、還有語言不同,就要稱爲異族?未免有些片面。”
“我們東陵人稱北燕人爲北蠻子,不是因爲我們擁有不同的祖先,而是因爲近些年北燕對東陵的屢次入侵。”
“你們燒殺擄掠,占我東陵城池,殺我東陵百姓,擄我東陵女人,掠我東陵财物,所以被稱爲蠻子。”
頓了頓,白明微繼續道:
“但實質上來講,北燕人與東陵人都是人,本沒有那麽多的區分。”
“就像北燕的種子撒在我們東陵的土地生根發芽,開出來的就是我們東陵人的花朵。”
“所以我所謂的道不同,不是因爲你是異族,而是因爲我不會幫手上沾滿我東陵無辜百姓鮮血的人,來謀奪我東陵的土地,哪怕統一天下這個理由多麽具有說服力!”
元五拍案叫絕:“說得好,北燕的種子撒在你們東陵的土地上,開出來的就是你們東陵的花朵。”
“你們東陵的種子撒在我們北燕的草原上,開出來的,也屬于我們北燕的花朵。”
“而在下,要把北燕的種子,撒遍這九州大陸,讓它們生根發芽,最後爲我北燕開花結果!”
白明微擡首,見元五的眼裏仿佛能溢出光芒。
究竟有多大的野心,才能讓那雙目之中,生出這樣的鋒芒。
從這雙眼裏,白明微完全可以笃定,元五統一天下的心不假。
但這份心。
是被權力迷惑而滋生的野心。
任何被利益驅使而動,目的是爲了獲得更大利益的行爲,如何能相信它,可以爲天下帶來福祉?
老實說,若非她内心的堅持不曾動搖。
當元五告知她活不過十七歲時,她很可能爲了在最後僅有時間,替親人準備後路,從而萬劫不複。
好在,自她從師父手中接過神兵寶劍時,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即便是死,她也不會背棄肩負的一切。
最後,她緩緩起身:“五公子費盡心思,把我引到此處,原來就是爲了談這些,抱歉讓五公子失望了。”
<div class="contentadv">元五噙着笑意看她:“若是東陵鎮北大将軍能這麽輕易就被在下說服策反,在下反而更失望。”
說完,元五甩了甩袖子,準備往山洞外走。
白明微握着手中的劍跟上。
元五忽然回眸一笑:“大将軍,你說在下受傷垂危,被你救了性命,會不會因此對你情根深種?”
白明微默然。
元五的調調,與風輕塵的何其相似。
然而風輕塵在說每一句話時,話語的背後,都藏着滿腔赤忱。
但是眼前的元五,聲音再動聽,話說得再柔,也擋不住他字裏行間的算計。
元五笑得意味深長,随後靠在岩壁之上,似在等待白明微将“受傷”的他帶上去。
白明微對元五的算計了然于胸。
元五這樣做,無非是營造一種他二人于山洞密謀的假象。
屆時無論元五以此做借口胡攪蠻纏,亦或是誘使元貞帝笃定她通敵叛/國,都有據可循。
若非她也有着自己的打算,準備将計就計。
那麽在元五開第一句口時,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抽身離去。
所以此時元五的話,并未叫她内心激起任何波瀾。
最後,她揚眸一笑,明麗生輝:“五公子請便。”
元五雙眼一眯,妖冶的眸底,劃過精光與算計:
“不愧是大将軍,明知在下心懷鬼胎,還願意與在下周旋,看來大将軍似乎對在下也另有打算。”
白明微笑而不語,走到元五的身邊,猛然用手中的劍,灌盡全力撞向元五的腹部。
元五猝不及防,倉促來擋。
白明微霎時收回寶劍,手肘直接撞向元五的胸膛。
這一招,用盡她所有的功力。
蓄勢待發已久,隻爲這一擊必中。
元五霎時吐出一口鮮血,靠在崖壁上,目光冰冷地盯着白明微:“你……”
白明微笑意未變:“若是五公子僅受脖子上那一小道傷,叫人如何能信得過,五公子是因爲遇襲而墜落山崖,幸得我所救?”
話音落下,她耳邊蓦地劃過一抹寒冷的冷意。
就算她功力散盡,她也敏銳地察覺出殺機。
怕是元五身邊的影衛,于不可見的角落擲來暗器警告。
白明微握劍的手,緩緩松開。
周身的殺意,也因此煙消雲散。
元五的影衛因她的殺意消散,便再無動靜,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是的,她能爲大局壓下心底的恨意,但卻不代表她能眼睜睜地看着元五好生生地站在面前。
所以給了元五這重重的一擊,這點傷足以讓元五十天半個月,都不能動武。
給元五痛苦的同時,也一定程度上封住元五的行動。
而傷到元五的刹那,她是起了殺心的。
那被壓抑着的恨意,霎時湧上心頭,變成殺意萦繞周身。
因此,元五的影衛才會警惕,給她送來警告。
最後,白明微望着痛苦不堪的元五,緩緩開口:“五公子,不論你有什麽招數,我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