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拉的理智已經徹底被灰蛇的話語給擊碎了,看着母親手中緊握的虛無之種,下一刻,她毫不猶豫地喚出了“奈落”,幽暗的刀光正朝灰蛇。
“你到底是誰?這裏又是哪兒?”
直到灰蛇突然闖進手術室,芙拉這才正視起了那些早已被她抛之腦後的問題——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她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她在這裏所做的一切,對未來究竟會造成什麽影響。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格麗絲在此刻卻奇迹般地坐了起來,她的臉上還挂着淚痕,顯然一副虛脫到極緻的模樣。
“媽媽……”
“沒事的,媽媽沒事。”
雖說如此,但格麗絲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而這樣一幕落在灰蛇的眼中,也意味着倒計時已經開始,他從手提箱裏拿出一個力場生成裝置,淡藍色的能量盾落下,包裹了這間手術室裏的所有人。
當然,也連帶着走廊裏被放倒的迪洛倫一起。
“這位……先生,能告訴我您究竟是什麽人嗎?”
灰蛇搖了搖頭,在格麗絲問話的時候,他已經打開了手上的計時器,定時一分鍾。
“我不過是某些人的意志代行者,不必在意。”
“但夫人相比起在這裏浪費時間,更應該思考我們當下的處境有多麽危險。”
“危……險?”
格麗絲依舊緊抱着虛無之種,但她已經感覺到懷着的生命開始躁動,仿佛在渴望着什麽,而用人類的話語來解釋……
它“餓了”。
“請這位的小姐先收起武器,我們隻剩下半分鍾的時間,接下來,這顆虛無之種會開始主動尋找周邊的一切生命體,爲了讓自己‘出生’,它會遵循自己的本能來補充那份母體提供不足的能量。”
芙拉的臉上露出了駭然,她不知道這個時候的自己到底有多麽“能吃”,但如果要“吃掉”媽媽和一整座城市的生命,她甯願自己從未來過這世界。
“絕對不行!”
芙拉一把奪過了虛無之種,用自己的虛無之種開始往其中灌輸能量,而無論她怎樣加大輸出功率,那些金色的神力迷霧都沒有一絲一毫沒入核心中。
“怎麽會這樣……”
灰蛇冷冷地注視着她,如今剩下的時間隻有不到二十秒,他也沒有那麽多功夫去解釋,而是面朝格麗絲,等候着它的母親來做最後的決定。
“這座防護罩隻有着屏蔽作用,能夠屏蔽其中的生命體不被核心察覺,但隻要它‘沒有吃飽’,這場災難便永遠不會結束。”
應該怎麽做,格麗絲早已在最初就有了答案。
她的身體依舊虛弱不已,虛無之種在排出的那一瞬已經吸幹了她體内的所有能源,隻爲母體留存着能夠勉強維持生機的能量。
“小露娜。”
格麗絲輕聲呼喚着自己的女兒,芙拉不自覺地俯下身子,讓母親伸出雙手捧着她的臉頰,格麗絲的眼中似乎帶着欣慰,原本幹涸的淚水再度傾出。
“看到你都已經長這麽大了,媽媽真的發自内心地爲你感到高興。”
“媽媽當然不會忍心讓你背負這樣的罪業,也不會對你的困境坐視不管,天底下又有幾個母親會不顧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啊——媽媽決定,一直都要陪伴在我家寶貝的身邊,你永遠都不是孤單一人了。”
随着倒計時結束,虛無之種依舊沒有離開護罩範圍之内,哪怕芙拉的手緊緊攥着核心,虛無之種依舊伸出了數條金絲連接着護罩籠罩下的衆人。
灰蛇都沒能幸免于難,偏偏金絲卻繞過了芙拉,延伸連接着外面的迪洛倫。
“不要……”
在最後的時光,格麗絲留給芙拉的隻有一個發自内心的微笑,而下一刻,她主動牽引着金絲放在自己的胸口,嘴唇微動。
[芙拉,媽媽永遠愛你……]
芙拉的視線被一道刺眼的白光占據,直到十分鍾後,白光消散,然而手術室裏已經隻剩下芙拉一個人的身影,還有一顆通體漆黑的虛無之種,金色的花紋還未勾勒完全,看上去是能量還沒有充滿。
看着虛無之種,芙拉絕望地跪坐在了地闆上,手術室的地闆宛如堅冰,卻依舊不及她此刻冰封的内心。
“所以,這就是事實……”
“我害死了爸爸媽媽,害死了手術室的所有人,而接下來——甚至會害死城市裏的大家……”
虛無之種似乎也傳來了悲傷的情緒,但也正因如此,它仿佛徹底陷入了狂暴,瞬間沖破了灰蛇帶來的力場裝置,以手術室爲中心,它散開的數以萬計的金絲開始飛向城市的每個角落,它正在遵循本能讓自己成功降生。
逸散的金絲将大樓破壞得千瘡百孔,在不到五秒之内就轟然倒塌,虛無之種依舊懸浮在半空中,而芙拉從廢墟中鑽了出來,孤零零地坐在醫院的廢墟之上,看着下方宛如地獄般的慘狀——
殘垣斷壁,血流成河,屍橫遍地……
那些被壓在廢墟下的人們,他們的生機還沒有徹底流逝,依舊能夠被轉化成虛無之種的養料,甚至連一隻斷手上都連接着汲取能量的金絲。
“媽媽……”
一聲嬌嫩的呼喊瞬間勾住了芙拉的心神,她震驚地擡頭望去,隻見原本醫院的大門口,一名三歲的小女孩看着眼前的廢墟,紫羅蘭色的長發散亂地披在腦後,宛如黃金般熠熠生輝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
“西琳姐……”
芙拉的神情恍惚了一瞬,或許是因爲剛剛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過震撼,西琳不顧一切地跑向醫院的廢墟時,而她甚至沒有第一時間上前阻止。
“不要……不要啊——!”
小西琳撕心裂肺的哭聲狠狠刺痛着芙拉的心,宛如串珠的眼淚滴落在廢墟上,也無情地撕碎着芙拉的内心防線,她趴在眼前的廢墟上,試圖用自己的小手搬開沉重的殘垣,哪怕把自己的雙手弄的血肉模糊,她依舊沒有停下來,隻是一邊大聲哭,一邊邊做着無用功罷了。
而與此同時,一條金絲也朝着小西琳射出,而陷入危險的她還渾然不知。
“危險!西琳姐——”
芙拉交叉雙臂擋在了西琳的面前,暴食之手的掌心對準了金絲,而金絲竟然流露出了恐懼的情緒,緩緩收了回去。
而勉強撿回一條性命的西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芙拉,她并沒有因爲撿回一條性命而有多喜悅,直到現在她依舊是一副麻木不仁的狀态。
“大姐姐……我的媽媽……她……”
無盡的罪孽壓在芙拉的肩膀上,沉重的令她喘不過氣來,雙腿發軟,跪在了西琳的面前。
芙拉不知道該怎麽做,安慰西琳,亦或是向她坦白真相……此刻,她們兩個的心境相差無幾,都是内心被恐懼深深填滿的孩子。
“對不起……西琳……真的對不起……”
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