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在少年的臉上貼了貼，沒好氣的說：“怎麽老是發燒？身體這麽結實看來也不頂用。”

“還不是得靠我。”

害怕蕭則越燒越熱，虞真再次看了一眼他，直接急沖沖出了門，往太醫院奔去。

靜谧的室内隻剩下躺在床上的蕭則。

在虞真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後，少年睫毛顫了顫，竟緩緩睜開，看上去一片清明。

他有些恍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臉上的溫度燙得他自己都無法忽視。

但這顯然不是高燒引起的。

蕭則回想起小太監撞到自己身上時，胸前柔軟的觸感，以及……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臉上有些熱。

他這才發現，這個小太監其實應該不算是小太監。

他應該是“她”才對。

隻是……隻是這姑娘怎麽這麽孟浪？竟然在他胸口摸了半天……

再一聯想到她是小黑蛇變幻而來，蕭則越發有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楚，對他來說究竟是小黑蛇能變人更加令人意外還是小太監其實是小宮女更稀奇。

蕭則躺在床上，第一次有些懷疑人生之感。

等外面傳來零零散散的腳步聲，他這才重新閉上了眼睛。

虞真還是請了常太醫來給蕭則看病。

常太醫十分盡責，迅速把完脈開好方子，虞真也依舊像上一次那般讓常太醫直接回到太醫院，之後讓湯圓過來送藥。

等常太醫一走，虞真守在蕭則身邊直到覺得他好像沒有什麽大礙，這才再次變成小黑蛇的模樣，直接鑽到了蕭則的被子裏。

但剛鑽進去啊，便聽見蕭則有些沉悶沙啞的聲音響起。

“……墨玉？”

小黑蛇迅速從被子裏鑽出來，往他腦袋旁邊貼了貼，想要看清楚他現在的狀态。

卻見蕭則已經睜開眼睛，落在她身上。

他張了張口，剛想要說什麽，便聽見外面再次傳來腳步聲。

緊接着，敲門聲響起，湯圓的聲音接踵而至。

“殿下？四殿下？”

“奴才給您送藥來了，您現在醒着嗎？”

蕭則看了一眼一臉懵懂的小黑蛇，啞着聲音說：“……進來。”

**

虞真覺得最近的蕭則有些奇怪。

老是看着她欲言又止不說，還會拒絕她太過靠近。

有一次她不過是在蕭則的手臂上往上爬了一點點，這人便馬上撩起袖口，認真且嚴肅的沖她說：“不要往上爬。”

她又不是故意往上爬的？

還不是因爲上面暖和一點？

難道蕭則嫌棄她太冷了？

還有一次，蕭則要沐浴。

以前也沒見着避開她，讓她也能跟着一起泡泡，雖然她一開始的時候覺得有些不太好，但久而久之，她已經自我修煉成不去看不該看的東西這一神技，得以在與蕭則泡澡的時候全身心的投入享受之中。

隻是這次，蕭則卻把她直接放在了床上，還十分慎重的囑咐她，讓她安靜的在這裏等他，蛇泡澡太多不好雲雲。

虞真：……

難道真是嫌棄她了？

他竟然敢嫌棄她？

**

隻要一想到蕭則有嫌棄她的可能，虞真就一陣不痛快。

她辛辛苦苦的給他籌謀劃策的，還出了不少力，這鏟屎的竟然還敢嫌棄她？

等蕭則病好，真的随軍去往邊關，他敏銳的發現自家的小黑蛇好像有點不怎麽黏他了。

冬日漸漸過去，外間也沒有那麽冷了，蕭則坐在馬車中，眼神落在攀在車窗邊曬太陽的小黑蛇。

邊關離都城有很遠的距離，路卻十分颠簸，小黑蛇卻攀得很穩。

春日的暖陽照射在它身上，讓它黑色的鱗片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看上去流光溢彩的，十分漂亮。

大概太陽真的很暖，在蕭則的目光下，它一會兒悠閑的甩甩尾巴，一會兒吐吐舌頭，卻沒有看他一眼。

他們已經上路整整五天，這五天，墨玉完全不像在宮中一般整日都想要攀在他的手腕上。

想到小黑蛇變成人後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蕭則抿了抿唇。

他敲了敲車壁，震動聲直接傳到了虞真身上。

“……過來。”

少年的聲音在車廂中響起。

虞真轉頭看他，見他沉着臉，便有轉了回去，還有些嚣張的甩了甩尾巴。

蕭則自從見到小黑蛇的真身，自然不會覺得它隻是一條普通的小黑蛇，以至于聽不懂他的話。

小黑蛇這樣的反應，明顯就是聽懂了，但不想理他。

他也想過是不是自己無意之間說了什麽話讓這小黑蛇不高興了，但思來想去也沒有什麽，若是因爲廚房中的蛇幹，也有些過于牽強了。

畢竟這小黑蛇向來膽子大，最初接近他的時候也不見怕他。

蕭則想到這裏，再次敲了敲車壁：“墨玉。”

虞真在内心哼了一聲。

之前不是不讓她跟着嗎？怎麽這時候倒是又貼上來了，她是那麽好哄的？

她甩了甩尾巴，就是不理蕭則。

然後便感到身體一輕，竟然直接被蕭則給捧到了手心裏。

他掌心有些粗糙，虞真身上有鱗片倒是感覺不到什麽，隻是有些不高興的沖他張了張嘴巴，露出了尖利的牙齒，威脅性的在他手上蹭了蹭。

蕭則任由它動作。

“……最近誰惹你不高興了？”他半點也不怕小黑蛇咬他，因爲知道她做不出來随意傷人的事情。

虞真聽到他這樣說，突然來了點興緻。

她直接伸出尾巴點了點蕭則。

蕭則一愣。

變成人的時候還會“殿下殿下”的叫着，變成蛇倒是半點也不客氣了。

“……我？”蕭則耐着性子道，“我讓你不高興了？”

小黑蛇連連點頭。

蕭則：……

他沉默了一瞬，幹脆從身邊抽了一本書出來，攤開其中的一頁，沖着手中的小黑蛇說：“說說？”

這意思是像上次一樣讓她指出來呢。

虞真沒想到這小暴君還挺上道兒的。

她當真從蕭則的手心落到了書頁上，在面上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重重的用尾巴點在三個字上，發出的“啪啪”聲能顯示出她的憤怒。

蕭則一看，神色古怪。

“嫌、棄、你？”

他合上書，垂眸看着手中的小黑蛇：“爲什麽這麽說？”

但小黑蛇這會兒就像是被他勾起了不愉快的記憶似的，竟轉頭不理他，還吐了吐舌頭。

蕭則皺着眉回想了一瞬，瞬間便想到最近自己都因爲“男女大防”的的關系，不怎麽讓小黑蛇貼近自己。

但想到這裏時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這小黑蛇黏他緊了，他擔心她是女子，所以也算是爲她着想。

沒成想小黑蛇真的不親近他了，他反倒是那個着急的人。

蕭則想了想，這才開口：“我沒有嫌棄你。”

“隻是……偶爾有時候需要一點個人空間。”

個人空間？

要不是蕭則是純純古人，虞真都要覺得他是穿的了。

她不高興的甩了甩尾巴。

就這？

蕭則目光在她不斷甩動的尾巴上停留了許久，知道這是小黑蛇不耐煩了，他繼續說：“……墨玉也是，難道墨玉不像偶爾有空閑的時間幹幹自己的事兒？”

想到這小黑蛇當真會甩性子直接不理他，他又補充道：“當然，大部分的時候還是要跟我在一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