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的銀臨王是一個令人恐懼的人。
騎士安澤這樣覺得。
他被任命爲城堡護衛隊隊長的職位,今天是他第一天任職。
早就在進入城堡之前,同行的騎士便拉着他一臉慎重的說銀臨王的恐怖和手段。
什麽一個人殺上了舊王寝殿,把舊王的親衛隊全都斬殺後,親手取走了舊王的頭顱,至于那個光頭王後,據說直接被吓瘋了。
還有不少消息說……新王其實是傳聞中的暴戾之君,隻會給人帶來災厄。
所以安澤很緊張。
按照舊習,他既然是護護衛隊隊長,那麽理應去觐見王。
但即便心中早就緊張萬分,他臉上也始終沉穩着。
王沒有在城堡的議事廳,而是在自己的書房,安澤進入城堡之後便被男仆引領着往前走,直到停在了一處門前。
男仆敲了敲門,隔着一道門,傳來了王的聲音。
“約拿,去開門。”
他聲音聽上去十分沉穩,又帶着些陰郁,倒是和傳聞中的恐怖挂上了鈎。
放在腰間佩劍上的手緊了緊,安澤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可靠一點。
“咔哒”一聲,門開了。
裏面走出來一個身材颀長的青年。
他身上穿着得體的禮制總管服,是新王最看重的男仆,約拿總管。
總管臉上帶着笑,隻是看到他的時候,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目光還在他頭發上多看了兩眼。
也不知怎麽的,安澤覺得約拿總管眼神中有些同情。
安澤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眼神詢問的看着他。
看着眼前的騎士一臉天真的神情,約拿忍不住悄聲說:“……一個忠告,頭發剪短,或者直接染色。”
安澤:???
安澤還沒搞清楚約拿總管的意思,便聽見王冷哼一聲:“站在門口做什麽?”
“進來吧,”約拿總管又恢複了微笑,安澤敏銳的感到這可能是約拿總管的待客表情,然後聽見他繼續說,“不要緊張,王沒有那麽可怕。”
說完,便引着他走到了王的面前。
緊接着,約拿總管悄無聲息的繞過他,垂手站在了王的身後。
安澤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了坐在書桌後的男人身上。
他有着一頭燦爛的金發,雖然坐着,但能看出來身量極高,一張臉像雕塑般鋒利,此時正垂眸簽着書桌上的文件。
安澤隻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直接單膝跪地,右手放在左胸上,以一副臣服的姿态說——
“安澤.瓊斯,城堡護衛隊隊長,參見吾王。”
說完這句話,安澤隻敢看着身下的地毯。
“刷刷”的寫字聲停了下來,安澤聽見王把筆放下,随後,一種像是被強大生物盯着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呵。”
王輕笑一聲。
冷到凍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城堡後花園,你不可進入。”
“城堡之上的天空之城,你不可進入。”
“城堡大食堂,你亦不可進入。”
安澤硬着頭皮聽着,不太明白新王爲什麽好多地方都不讓他去。
要知道,他可是城堡的護衛隊隊長!
他疑惑,但他不敢問,總覺得問了之後會惹得新王更加不喜歡他。
是的,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新王肯定不喜歡他,安澤内心流淚,結結巴巴的說:“是的,陛下。”
“出去。”
新王沒有再給他任何言語。
安澤一臉灰敗的走出了書房。
約拿看着安澤那頭比起王就差一點點的金發,有些同情。
王後喜歡一切閃亮的東西,王的那頭金發她更極愛,按照王對王後的占有欲,對這個護衛隊隊長能有好臉色才怪了。
“他的頭發比我的好看?”
約拿看着安澤走出去,帶上了門,正唏噓着,便聽見王說。
他一笑,道:“怎麽會?陛下的金發無人能及。”
時光是個神奇的東西,會讓當年那個隻會哭着求人的小約拿變成現在這個進退有度的青年。
“呵,說得也是。”
銀臨王重新拿起筆,批閱着山一般的文件。
他抿着唇,顯然并不喜歡這些工作,看見離譜的文件時還會把東西直接掃到地上。
“一群蠢貨!”
這個時候,約拿總會習以爲常的撿起來。
銀臨王自我調節完,又會黑着臉繼續批閱。
他并不在意王國會變成什麽樣。
但有人在意。
約拿想:……幸好有人會在意。
春去秋來,距離新的銀臨王即位已經過去了十年的時光。
那個在人們臆想中登基的暴君反倒成了賢明的代名詞。
他讓在王國中生存的人類不再那麽艱難便能活下去,一點一點的……想要把越來越好的銀臨獻給某個人。
他黑色和紅色的異瞳,也成爲神賜的君王才會有的特性。
以前的那些偏見,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
但這些……塞西爾都不在乎。
高大英俊的男人坐在王座上,沉着臉聽着臣子們的彙報。
東邊豐收了,西邊水災了,法師塔有了新的項目,光明教會的聖子繼任了……
等彙報完畢,他隻是淺淡的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幹脆利落的起身離開。
約拿安靜的跟在他後面。
王穿一身黑紅配色的西式禮服,肩頭至胸前的绶帶随着步伐搖曳着,黑色的披風垂在身後,随着步伐有節奏的蕩開。
他的頭頂上壓着一個綠寶石、紅寶石、鑽石和還有黃金鑄就的王冠,是手藝最好的矮人一族打造,奢華度比起以前的王冠不是一個量級。
王其實并不在意穿什麽戴什麽,但……因爲一些小心思,他極爲喜歡讓自己看上去更具魅力一些。
這也是爲什麽,王在城民面前沒出現幾次,卻擁有了“英俊如太陽神”的評價。
王冠之下,那頭金發還是一如既往的燦爛,垂在腦後,隻用一根有些陳舊的發帶松松束着。
約拿一路跟到了後花園。
随後便站在了雕花的銅制門邊。
“陛下,我便告退了。”
王“嗯”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腳步聲有些急切。
約拿看着他走進去,淡淡笑了笑,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