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好奇的看着沈晏卿懷中的小狗崽。

它似乎有些怕冷，整隻都蜷縮在公子的懷中，腦袋埋得緊，隻露出一個屁股。

“公子，這是狗崽子？咱們要養嗎？”

墨竹正是少年心性，在沈府時，規矩大，這種黑黝黝的土狗是絕對不可能被撿回去養的，因此臉上帶着些興奮，有些高興。

“……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它的母親。”

沈晏卿低咳兩聲，指示墨竹在附近看看。

墨竹連連點頭，頓時在四處翻找起來，但找了半天，卻沒有發現一點痕迹。

雪太大了，就連墨竹都有些奇怪這麽大的雪從哪裏來了隻小狗崽子，若不是被公子發現了，恐怕當天就得凍死在這裏。

“公子，附近連根狗毛都沒有，”墨竹盯了一眼小狗崽，又看了一眼夫人的墓，腦子裏靈光一閃，“莫不是夫人在天有靈，送一隻小狗崽給公子解解悶？”

沈晏卿一愣。

但很快，他便掩下眸中思緒，伸出手有些遲疑的落在了毛團子的背上。

比起他凍得快沒有知覺的手，毛團子身上一片暖烘烘，這麽一碰，好像他的指尖也沾染了些溫度似的。

沈晏卿歎了口氣，說：“先養着看看。”

比起神情淡然的沈晏卿，墨竹顯然才是高興的那個。

“太好了公子！狗崽子長大了還可以看家護院呢！”

沈晏卿：“好了，先回去了，這裏太冷了。”

臨走時，他的眼神再次看了一眼墓碑，誰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麽。

回到住着小院，墨竹興沖沖的去了竈房燒水，覺得要給小狗崽子洗洗才行，他見公子一路上抱着沒有撒手，目光在狗崽子身上厚厚的毛皮上轉了又轉。

現在太小了确實不能看家護院，但給公子當暖手爐不是剛好嗎？！

墨竹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簡直不要太天才。

但小狗崽子是從外面撿回來的，實在太髒，所以他這才想要洗一洗。

“洗澡？”沈晏卿已經把狗崽子放在了地上，這狗崽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目光滴溜溜的一直看着他。

“是啊公子，它身上太髒了，”墨竹沒說他想要給小狗洗澡是爲了給公子當暖手爐，而是說，“萬一有跳蚤就不好了，順便檢查檢查它身上有沒有傷口之類的。”

沈晏卿想了想，點點頭：“那便給它洗洗。”

墨竹當即端了一盆水進來。

這個小院當然不止沈晏卿住着的這一間房，但因爲沈晏卿體弱的緣故，隻有他的房間有一個爐子取暖，溫度比外面高。

小狗洗完澡也不能直接扔外面，那跟要它的命也沒區别了。

墨竹想得很好，但在實際操作的時候卻出了點問題。

這小狗崽不知道怎麽的，明明在公子的懷裏乖乖巧巧不跳不鬧的，但他剛要抓它洗澡，它就開始到處亂跳，甚至直接藏到了床榻底下。

墨竹一整個大崩潰，明明是冬天，卻因爲追狗身上都開始冒熱汗。

他抓了抓頭發，有些崩潰的看着依舊看着書的沈晏卿：“公子，我抓不到它，這可怎麽辦？一會兒水都涼了！”

沈晏卿看得有趣：“拿點好吃的逗逗？”

“公子，你剛剛明明看見我拿好不容易搞到的肉幹逗它了……”

墨竹垂頭喪氣的坐在地上：“不應該啊，我難道連一個小狗崽子都對付不了？明明它剛剛在公子懷裏一點都不掙紮的……”

他自言自語一通，突然發現了盲點，瞬間擡頭沖着沈晏卿看了過去：“不會吧？公子……難道這隻小狗崽子隻喜歡你？所以在你面前才這麽乖的？”

“胡說，一隻小狗崽，哪裏懂得那麽多？”沈晏卿頭也不回，目光還落在手中的書卷上。

墨竹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感覺是對的，他幹脆道：“可我覺得就是這樣，不如……公子來喚他試試？”

沈晏卿看了一眼溫度已經降了不少的水盆。

在墨竹的期待的眼神中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直接蹲了下來。

他從來都沒有養過寵物，也并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喚小狗崽從床下爬出來，隻能微垂着眼眸，伸出一隻手，沖着床下輕聲說：“出來。”

床下并沒有動靜。

沈晏卿的眼神落在墨竹身上，雖然沒說話，但無疑是一種無聲的譴責。

“……呵呵，公子，可能它就是有點害——”

話還沒說完，墨竹便看見床底下探出了個黑腦袋。

他立馬理直氣壯了起來，指着那個腦袋就開始叽叽喳喳的說：“公子你看！我就說它肯定喜歡你！不然怎麽你隻說了兩個字它就出來了！”

沈晏卿的目光也落在了小狗崽子身上。

黑乎乎毛茸茸的小東西猶猶豫豫的從床下面鑽了出來，黑黑的小鼻子在空氣中聞了聞，那雙透亮的圓眼睛四處看了看，随後準确的落在他的身上。

它像是找到了目标，晃蕩着身體從床下面鑽了出來，然後一步三晃的走到了沈晏卿身前，鼻子還在他伸出的手上聞了聞。

沈晏卿的手蒼白又瘦弱，竹節一般，是他身體虛弱的體現。

“公子，你摸摸它，摸摸它，然後趁其不備抓住它！”

墨竹壓低了聲音出主意。

小狗崽子還在不斷的聞着他指尖的味道，身後的尾巴悠悠的甩了甩。

聞言，沈晏卿直接把手放在了小狗崽的腦袋上，輕輕的摸了摸。

墨竹看着眼熱，偷偷摸摸的伸出一隻手出去。

“嗷嗷！”

“嗷嗷！”

“嗷嗷嗷！”

然後馬上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這小狗崽立馬一個轉身沖着他龇牙咧嘴的狂叫。

一邊叫，它還做出了攻擊的姿勢，雖然因爲太小看起來沒有什麽威懾力，但卻有些唬人。

墨竹被吓了一跳，連忙把手收了回來：“它好兇！它不是想要咬我吧？！”

小狗崽子看他把手收了回去，立馬便不叫了，然後坐在地上看着沈晏卿，腦袋還在他沒有收回去的手上蹭了蹭。

墨竹就是再遲鈍也明白了。

他沒好氣的說：“公子你看它！對着我就是又吼又叫的！對着你就是求摸摸抱抱！”

“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

沈晏卿也覺得奇怪。

這小狗崽子對着墨竹的時候，還真的有些兇悍。

他抿了抿唇，猶豫了一瞬，這才說：“它還小，可能是因爲被我抱回來的，所以有些認人。”

墨竹哼了一聲：“髒兮兮的，我才不稀罕！”

但說完這句之後，他又突然想起來自己準備給這隻狗崽子洗澡的初衷是爲了公子，于是又煩惱道：“水都要涼了，它這麽兇我，我怎麽給它洗澡？”

小狗崽還在手心下打轉。

沈晏卿垂下眼眸，說：“我來吧。”

“這怎麽可以？！雖然水是熱的，但是這狗崽子一點都不聽話，萬一弄濕了公子的衣服，受寒了怎麽辦？！”

沈晏卿卻莫名覺得小狗崽應該不會太鬧騰。

“你都說了它聽我的話，是母親送給我的？”

墨竹一愣，難得見公子堅持，便點了點頭，大不了他多盯着些。

沈晏卿從來沒給小狗崽子洗過澡，本以爲小狗崽子全程會像墨竹說的一般鬧騰，卻意外的發現，它真的很乖。

仿佛聽得懂人話似的，讓擡手就擡手，讓仰脖子就仰脖子，看得本來對它有意見的墨竹都睜大了眼睛，連連說這狗是夫人送的靈犬，兇他也是因爲隻認公子一個主人！

洗完一個并不費勁的澡，沈晏卿讓墨竹找了塊吸水的汗巾把小狗崽子包着搓了搓，随後又尋了個籃子，裏面鋪了些舊衣，便把小狗崽子放了進去。

小籃子緊貼着爐子放着，暖烘烘的，不一會兒這隻兇兇的小狗崽子便昏昏欲睡起來。

等沈晏卿看完一頁書，再看了一眼它，便見它早睡了過去。

天色漸晚，沈晏卿吃了一點東西便讓墨竹把飯菜都撤了下去，随後喝了一碗湯藥，便上床準備休息。

床上棉絮厚實，被子也不算薄，但沈晏卿還是覺得冷。

手腳冰涼，被子裏像是有冷風，隻有一點暖意。

這冷，他早就已經習慣。

他躺在床上，裹緊了被子，聽着窗外呼嘯的風聲，閉上了眼睛。

将睡未睡之際，仿佛聽見有什麽東西“嗚嗚”的叫了幾聲。

朦胧間，好像有一團火從臉頰擦過，随後穩穩當當的落在了他胸口。

暖意由此爲起點，蔓延開來。

緊皺的眉頭松開，在這個寒冷的夜晚裏，沈晏卿第一次因爲這點暖意睡得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