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卿擡了擡頭,耳朵裏充斥着墨竹和韓林的談話,鼻尖甚至聞到了肉香,他動了動手指,正要坐起來,便聽見蒼猊的叫聲。
“蒼猊?”
墨竹沖着蒼猊看了過去,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蒼猊又走到了公子的床前坐着,這會兒正盯着床上已經醒過來的人看着。
“……公子?”墨竹一愣,迅速反應過來,“公子?!”
他像一陣風似的,幾步便走到了沈晏卿床前,看着沈晏卿的樣子,這會兒又想哭了。
“公子,你終于醒了!身體感覺怎麽樣?我聽老神仙說了,你的毒已經解了,這還要多虧了蒼猊……”
墨竹說着說着眼眶便越來越紅,沈晏卿的目光卻落到了他受傷的手臂上。
明晃晃的,還抱着紗布吊在胸前呢。
“……你的手?”
墨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笑着說:“已經沒問題了,隻要養着就好,老神仙都給我看過了。”
沈晏卿見他沒事,目光又落到了站在床邊的韓林身上,他見沈晏卿醒了也走了過來,隻是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沈晏卿:“謙和……”
“比起你們又是傷了又是病了,我身體可不要太好了,”韓林也紅了眼眶,“不過有些事情奉雪是不是應該給我這個兄弟說一說?”
沈晏卿撐着床榻在墨竹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他神色有些猶豫,以前的那些事情倒也不是不能說與韓兄聽,隻是……隻是他并不願意牽連韓兄罷了。
韓林看出來他的顧慮,道:“難道奉雪仍舊不把我當作自己人?”
“不。”
沈晏卿無意識的抓緊了被子,藥老察覺到幾人要說什麽要緊事,直接起身走了出去給幾人留下了空間。
“不過陳年往事罷了……”
見韓林堅持,沈晏卿歎息一聲,寥寥數語便總結了之前的那些過往。
“之前聽說奉雪出身官宦之家,我還十分高興,但如今聽你所言,突然覺得高門大院也未必活得痛快,”韓林歎了口氣,“那林妩既然敢做出這種事必然也是有些忌憚,其實在外面未必有在沈府安全……”
“我原本便打算考取秀才功名後便回沈府,但沒想到林妩竟片刻都忍不了,”沈晏卿頓了頓,繼續道,“她一擊不中,肯定還有後手,不過也應投鼠忌器,短時間内不會有所動作。”
“何況,她應該要生了。”
韓林皺着眉問:“那如今,你想怎麽做?”
沈晏卿:“自然是回到沈府。”
他現在也算是有功名在身,父親又一向功利,再則,林妩生産後必定會精力不濟,隻要他考取的功名越高,越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但父親卻不會這樣覺得。
他越是往上爬,父親越是會看重他,說到底,林妩和父親之間的利益并不是共通的,何況現如今林家還要仰仗他那個父親。
攪渾一池水,才會更加熱鬧啊。
他要讓林妩失去所有,亦要他的父親,沈嵩追悔莫及。
“好,既然你心中已經有了成算,那便早些動身,”韓林比沈晏卿想的更加通透,他沖着沈晏卿笑了笑,“奉雪,你我一定會在京城重遇。”
是啊,沈晏卿既然要回京城,那便不能再和韓林一道考試,韓林的京城之約,也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沈晏卿當天便從小木屋回到了鎮上。
他十分感謝藥老的幫助,卻不知如何感謝,藥老卻擺擺手并不在意。
沈晏卿原本想着把藥老也接到鎮上,藥老卻拒絕了,說自己還未走遍盛朝山水,不會爲任何人停留。
隻是臨走時,有些語重心長的沖着沈晏卿說,希望他以後當一個爲國爲民的好官。
送走藥老時,沈晏卿看着他走遠的背影若有所思。
雖然已經決定要回到京城,但出發之前卻還是得回青山書院告别老師和師母,等一切事宜都辦妥當之後,沈晏卿帶着墨竹和蒼猊,踏上了京城的路途。
比起離開京城時的狼狽和心如死灰,這一次一切都變得極爲不同。
就連虞真都覺得感慨。
而遠在京城的林妩,還不知道即将回來的沈晏卿,将會帶給她什麽。
“你是說,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有回來?”林妩摸着即将臨盆的肚子,面色不渝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
“是,派出去的人全都沒有回來,許是路上耽擱了,畢竟隻是除掉一個病秧子,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行了,你先下去。”林妩也知道管事說的話有些道理,但心中卻十分煩悶,總覺得有些事情快要脫離她的掌控。
“夫人,您也别太擔憂,即便那沈晏卿逃過一劫也不算什麽,”碧桃是林妩出嫁時從林府帶出來的陪嫁丫頭,亦是林妩心腹,她眼神落在林妩肚子上,笑道,“夫人現在可是雙身子,隻要再給老爺生一個兒子,區區一個病秧子怎麽比得過夫人的地位。”
碧桃想了想,繼續說:“奴婢覺得,比起那個病秧子,那個狐狸精含煙才是夫人應該趁早解決的人。”
林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放在桌上的手卻緩緩收緊:“那個賤人不過是趁着我懷孕的功夫才博得了老爺的喜歡,你以爲我不想早點收拾她?”
“不過我既然懷孕了,也暫時伺候不了老爺,就容她再猖狂兩日。”
碧桃忙撫了撫林妩後背:“夫人别氣,不過一個妾而已,哪裏有夫人身體重要?”
“要收拾她,有的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