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擲到跟前的東西正落在沈晏卿的腳前，還未幹涸的血液濺起來一些落在了他的腳面上。

那是一張剛剛才剝下來的狼皮。

沈晏卿勉強維持的理智在沈昌鴻剛剛說完的話中漸漸變得模糊。

墨竹又氣又急，但更多的卻是對公子的擔憂。

他眼見着公子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平時一貫雲淡風輕的他此時竟在自己最讨厭的人面前露出了一絲脆弱。

憤怒侵蝕着沈晏卿的神經。

他捏緊了拳頭，微微閉了閉眼，睜開時候用那雙黑沉的眼睛看着依舊嚣張的沈昌鴻。

對方正在欣賞他此時的痛苦，甚至在看見沈晏卿看過來時興奮又挑釁的說：“沈晏卿，你怎麽不說話了？”

“是不滿意這張皮嗎？”

“這倒是我的錯，不該這樣剝了皮送給你，而是應該做成一件衣服。”

“你好歹是我的兄長，我關心你也是應該的不是？”

沈昌鴻欣賞着沈晏卿情緒外露時的痛苦，這種短暫的、死死壓制沈晏卿的快感讓他全然忽略了沈晏卿此時明顯不對勁的狀态。

沈晏卿越過那張狼皮，擡腳緩緩往沈昌鴻身前走去。

“公子……”墨竹比誰都了解沈晏卿，此時此刻，他心中雖同樣悲痛，但因爲更加在意的人終究還是沈晏卿，因此才能短暫的放下心中的難過，強行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沈晏卿身上。

他隻不過一瞬間便察覺到了沈晏卿情緒上的不對勁之處。

但他并不知道公子究竟想要做什麽，隻能緩緩擡腳，用一種試探性的步伐往沈晏卿跟前湊。

“把他給我攔住。”沈昌鴻正高興着呢，怎麽可能讓墨竹公然接近沈晏卿壞了他看好戲的心情。

沈昌鴻一聲令下，位于他身後的家仆迅速抓住了墨竹，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靠近沈晏卿。

“放開我——嗚嗚嗚！！！”墨竹的掙紮讓沈昌鴻更加興奮了。

他就是喜歡看見沈晏卿現在的眼神，那種怨恨的、外露的恨意，比起冷淡的仿佛他是空氣的眼神要好看多了。

沈昌鴻任由沈晏卿接近自己，甚至覺得他不過是色厲内荏，畢竟阖府上下沒有一個人不知道沈晏卿那病怏怏的身體。

即便他現在看上去好像好了不少，但根深蒂固的思想卻并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

沈晏卿在離沈昌鴻還有兩步的距離停了下來，因爲離得夠近，他把沈晏卿臉上的神情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太高興了，以至于沒有察覺到沈晏卿寬大袖口下的動作。

直到眼前白光一閃，沈晏卿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掏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快準狠的在沈昌鴻驚訝的目光中，把匕首抵在了他咽喉處。

沈昌鴻臉色一瞬間從得意變成了恐懼，他慌亂道：“沈晏卿，你、你想幹什麽？”

話音剛落，便覺得那把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匕首往裏面狠狠壓了下去。

脖子一陣刺痛，有液體從他脖子處往下滾落，沈昌鴻更害怕了，他看着沈晏卿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個瘋子：“沈晏卿！你瘋了！不過是一隻畜生，你還想殺了我不成？”

他額上冷汗直冒，很怕沈晏卿真的用這隻匕首要了他的命。

抓着墨竹的仆從心驚膽顫的互相看了一眼，剛想悄無聲息的摸到沈晏卿身後，試圖把沈昌鴻給救出來，卻看見沈府這個向來不受重視的大少爺冷淡了看了他們一眼。

仆從像是被沈晏卿的眼神鎮住了，竟直接站在原地不敢輕易動彈。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早就瘋了，”沈晏卿逼近了沈昌鴻，在他耳邊低語，“你說……我要是現在就這麽殺了你，父親會如何選擇？”

他一邊這樣說，一邊把匕首又往沈昌鴻皮膚裏紮了進去。

鮮血像奔騰的小溪，帶走沈昌鴻臉上所有血色，如果說之前他還抱着沈晏卿隻是吓吓他的念頭，那麽現在，他腦海中卻隻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我、我勸你趕緊把手中的匕首放下，我死了你半點好處都撈不到還會惹下衆多麻煩，我娘也絕對不會放過你，你難道就不怕嗎？”生死關頭，沈昌鴻迅速服軟，但效果卻并不怎麽好。

沈晏卿又把匕首往裏壓了壓。

墨竹眼見着事态就要往不可挽回的方向發展，急得眼睛通紅，卻因爲被堵住了嘴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公子動手！

墨竹甚至不敢看接下來場景。

但就在沈晏卿當真想要動手的時候，一陣由遠及近的熟悉叫聲讓他動作一頓。

他猛地往院門的方向看去。

傷痕累累的蒼猊站在門口，看見他時，那雙明亮的黑眼睛突然亮了一瞬。

沈晏卿差點以爲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