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荷蘭人的農場,周圍原始的狀态漸漸褪去。河邊的小木屋,長滿荒草的田壟,殘破的棧橋,說明這裏曾經有人住過。
黃德美能夠看出來,這棟木屋帶着一些中式風格,也許這裏曾經住着一戶華人家庭。
他們在蠻荒的沼澤上修築圩堤,将沼澤變成農田。他們建造房屋,讓家人遮風擋雨。他們繁衍生息,讓華族的血脈在這塊土地上擴散。
但是這一切都不是侵略者想要看到的。陰險的洋人,貪婪的土著,他們将勤勞的華人當做獵物。
他們就像是草原上慵懶的鬣狗,肚子餓了就集結起來四處尋找獵物。
等到華人将這裏開發好之後,他們就出手殺害華人,将土地搶走。
哈,這是多麽符合自然法則啊!
但是誰規定華人在南洋就隻能做獵物呢。
“黃隊,那座礦場本來就是華人發現的,大家聚在這裏開礦,周圍還有一些人種田,爲大家夥提供糧食。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那個被救的華工曾經就是這裏的一份子,他看着眼前荒廢的房屋,突然有幾分感傷。
“放心吧,這些洋人就像是紮在南洋的水蛭,我們早晚要将他們一根根拔下來,扔在鹽巴中,讓他們在痛苦中掙紮死去。”
黃德美現在手中的人馬雖然沒有以前多,但是他卻做的非常過瘾。
因爲在這裏,一切都是他自已說了算,他不需要顧忌護衛軍中的軍法條例。
黃德美殘暴的一面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船隊繼續在水中前進,戰士們輕輕地将船槳探入水中,然後向後劃去,推動着木船向前移動,幾乎所有人都沉默不語,隻有黃德美會跟那個做向導的華工偶爾交流幾句。
這支隊伍确實就像是一支由幽靈組成的隊伍。
“黃隊,就在這裏下吧,再向前就到礦場的碼頭了,那裏有荷蘭人建立的瞭望塔。這條小路雖然已經荒廢,但是可以到達礦場,而且非常隐蔽。”向導說道。
船隊緩緩靠岸,船上的戰士們背好自已的火槍,戴上了鬥笠。這是一種在廣東沿海常見的鬥笠,在這多雨的熱帶地區非常實用。
火槍是華族通過商船偷運過來的火帽槍,使用簡單,在潮濕的環境中穩定性更好。
這些戰士大都是當地的華工,華族的創立者就是一群華工,他們知道如何發動這些人。
能夠成爲遊擊隊戰士的,無一不是思想過硬的複興會成員。
不需要黃德美做什麽站前動員,大家都自覺地整理好自已的裝備,然後跟着黃德美的後面鑽進了暗無天日的雨林中。
向導所說的小路已經沒有路的功能了,大自然會在人類離開之後摧毀一切,就像是關機重啓一般。
不過還是能夠通過原來小路留下的痕迹辨别方向,這也許是這條小路留下的唯一功能。
黃德美隻前進了幾百米就知道向導爲何說這條道路非常隐蔽了。一般人真的不會到這種鬼地方來。
在熱帶雨林中修建道路非常困難,要想維護這些道路則更加的困難。
不過黃德美手下的這支遊擊隊員早就已經适應了這樣的環境。
最主要是黃德美的手中還有大量寶貴的治療瘧疾的藥物。這才是遊擊隊戰士敢于在雨林、沼澤中生活的底氣所在。
他最初到巨港的時候就是靠着這些藥物拉攏第一批會員。
在熱帶地區生活,想要餓死都很難,畢竟雨林中有大量的物産。哪怕是随處可見的巴蕉樹心都能夠用來充饑。
人們最大的敵人不是饑餓,而是無處不在的疾病。
在黃德美前方幾十米外的地方,終于變得敞亮起來。
他舉起自已的拳頭,身後的隊伍立即停了下來。大家卸下自已背上的火槍,小心地檢查槍口和火帽。
昏暗的雨林傍晚,綠色的叢林變成了墨綠色。
一把黑漆漆的槍管從灌木叢中露了出來,瞄準了五十米外的瞭望塔。
“砰……砰砰……”随着槍聲響起,瞭望塔上的三名荷蘭雇傭兵應聲倒下。
他們實在沒有想到,在這樣幽深的叢林深處,會有人用火槍狙殺他們。
“殺……”黃德美将手向前壓下,下令出擊。
一群頂着鬥笠的戰士從叢林中殺了出來,他的個頭普遍不高,但是沖鋒的勢頭一點都不弱。
率先沖出去的三名士兵,像猿猴一般靈活地爬到了瞭望塔上。
剩下的戰士繼續向前沖去,礦區沒有大門,隻有幾個瞭望塔死死地盯着主要的出入口。
這個時候那些在營房中休息的荷蘭雇傭兵也反應了過來,他們紛紛拿着槍從營房中沖了出來。
不過這些人剛剛出了營房就被激射而來的子彈給放倒。
黃德美的手下至少有三百名戰士。
因此除了巨港之外,蘇門答臘島上的大部分荷蘭人據點都可以作爲他們進攻的目标。
黃德美非常聰明,也有一定的鬥争經驗。
他爲了不過早引起荷蘭人的注意,目前隻對一些比較偏遠的荷蘭人據點動手。
就像這次的荷蘭人礦場,這裏的勞工是黃德美急需的兵源。
他還可以留下一部分人在這裏種田,将這裏建設成爲華人抗擊荷蘭人的根據地。
在十倍人數的突襲之下,荷蘭人很快就被消滅。
礦場裏的華工見到熟悉的華人面孔,一個個欣喜萬分。
他們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人到這偏僻的叢林中來解救他們。
“華族的同胞們,我們是複興會遊擊隊的人,是保護海外華人的武裝。”
“我們華人用自已勤勞的雙手在這塊蠻荒之地上開辟了我們自已的家園,但是那些貪婪的洋人和土人看着眼紅,他們不會允許我們在這裏安居樂業,除非我們能夠成爲這裏的主人,你們是想要繼續這樣給他們當做奴隸一般驅使,還是跟我們一起将他們全都趕走……”
黃德美重複着相同的演講。每次解救了那些被奴役的華工,他都要做一番演講。
還别說,有時候僅僅是嘴皮子動動還就真能夠起到巨大的作用。
那些華工眼睜睜地看着洋人與土人合夥毀掉他們的家園,糟蹋他們的妻女,殺死他們的孩子。
心中的仇恨早就已經積蓄到了極點。
這個時候被黃德美一刺激,立馬就群情激憤。現在就是讓他們對洋人決死沖鋒,他們都會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