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船廠的行程被北方來的情報給打斷了。
鹹豐皇帝帥軍二十萬南下,禦駕親征,對外号稱五十萬大軍。
這個消息乍一聽起來有些吓人。不過董良很快就冷靜下來。
因爲滿清南下進攻華族,隻能攻打徐州。
而徐州城哪裏是那麽好打的?
“說說看吧,此戰怎麽打?”董良将手一攤,靠在椅背上。
現在的華族軍方今非昔比,左季高等人的加入,讓董良有了自己的軍事智囊團。
“元首,這可是好事情啊,滿清本就處在弱勢一方,現在他們放棄了自己的老巢主動出擊,可是要省下很多事情。”左季高當即站出來說道。
衆人都從這次禦駕親征中感受到壓迫感的時候,左季高卻一眼就看到了機會。
“季高說的沒錯,确實是好機會,我們要是組織五六萬人應該有把握擊敗他們。但是現在擊敗他們,時間太早了,此時正值冬季,我們在遠東的人手動不了,此時遠征遼東也不現實。”董良道。
“元首的意思是咱們先防守,拖住清軍?”趙烈文接過話茬。
左季高這個人無論在哪裏都非常搶眼,他與林鳳祥不同。
林鳳祥是一個相當内斂的人。從左季高這裏趙烈文感受到了一種職業上威脅。
最近,總參制定作戰計劃,基本上是趙烈文、左季高、林鳳祥三人在一起商量,剩下的人都是爲他們打下手的。
軍方有人說這三人是總參的三駕馬車。偏偏這三人正好來自三個勢力。
趙烈文是護衛軍自己培養的人才,林鳳祥出自太平軍,左季高出自湘軍。
“是的,拖住清軍,咱們不能吃虧,還要讓清軍看到希望。讓這場仗打到明年春天,我們的反擊的時候。”
董良這是給衆人抛出了一個難題。
打仗就跟炒菜一般,大部分人都知道步驟,但是火候的拿捏卻非常困難。
關鍵是火候不好進行量化。要靠廚師的經驗,甚至跟他的習慣都有關系。
董良将這次防禦戰的任務交給了趙烈文和林鳳祥。
他下令總參謀部暫時遷到南京城,說是爲了就近指揮。很多人卻将這當成是要遷都的前兆。
總參都過去指揮了,董良自己自然是不去了。他不準備改變自己的行程。
這次出巡,他帶了很多人,除了侍從室的人,秘書處還派出了幾個女官随從照顧董良的生活,迎親的時候,這些女子還會派上用場。
另外,外交部總長鄭德、戶部總長劉峰良也會跟董良一起出行,另外還有軍方的一些人。
加上教導總隊,這次出行的隊伍将近五幹人。
董良肯定是乘坐“複興号”高速巡航艦,他的生活起居都在船上。
這艘船的邊上還會一直跟着三艘快速通訊船。這樣保證董良能夠及時地了解到外面的信息,也能夠将命令傳達出去。
經過前期的周密準備,年終會議終于是順利召開。
時間到了1854年的農曆十二月初五。
寒冬臘月,福州的氣候還算溫和,但是也有些冷。
尚雲和孩子們的房間裏燒了暖氣,溫暖如春。
幹淨透亮的玻璃窗台上擺放着一盆百合花。球形的根莖上長出了碧綠的葉片,在這冬日裏,綠色的東西讓人看着心情舒暢。
尚雲已經可以正常活動。她喜歡抱着其中一個孩子欣賞窗外的景色。
過上一會兒,再換上另外一個孩子。作爲一個郎中,尚雲對生命有自己客觀的一套理解。
她明白嬰兒在母親體内孕育的過程。但是抱着自己的孩子,總有一種神聖的感覺。
看着自己生出來的兩個小人,覺得自己似乎也很偉大。
以前她用手術刀拯救别人的性命,現在自己憑空創造了兩個新生命,這是不同的。
突然,一個身影進入了她的視線,冬日裏的院子本就缺少生機,但是這個人的出現,讓整個院子活了過來。
董良小心地推開門,生怕吵到妻子和孩子。
孩子每天要睡将近二十個小時,吃睡和生長就是他們的全部。所以他每次進屋都非常小心。
看到尚雲抱着孩子正在看向自己,董良這才放心,走路也不再蹑手蹑腳。
“阿良,下次進屋不用那麽小心,孩子們睡覺非常沉,并不會被你吵醒,我現在除了帶孩子就是睡覺,也不缺覺,等出了月子,我準備開始工作了,不過你放心,我會少做一些工作,多花一些時間陪孩子。”
尚雲是在征求董良的同意,這個時代的女人生了孩子之後很少會出去做事兒。
相夫教子才是她們的本分。不過尚雲知道董良一定會同意的,因爲他眼中對女人的看法與旁人總是不同。
“當然可以,孩子還有我娘、大嫂以及奶媽幫帶着,哪裏需要你天天陪着。普通百姓家中的女子,很多都背着孩子出去幹活,咱家不需要這麽艱苦,但是你确實不需要因爲孩子放棄自己的事業,況且現在孩子還小,等大一些的時候,你就要多抽一些時間教育他們,與他們培養感情。”
尚雲已經習慣了丈夫的善解人意,但還是在心裏感動。
丈夫很快就要去迎娶如夫人,一般的女人定會吃醋,但是她卻在爲這個家庭高興。
董良不僅僅是華族的,也是他們這個家庭的。
他們的這個家庭要想更加興旺,不可能隻靠她一個女人。
董良太優秀了,她一個女人根本配不上他,需要有幾個姐妹跟她一起分享,這樣她才覺得自己配得上。
“阿雲,我離開這段時間,你自己多注意身體。你是剖腹産,要完全恢複身體的狀态還需要一段時間,不要勉強,事情是做不完的,就像你不能完全消除世界上的疾病。勞逸結合非常重要。”董良繼續關心地說道。
臨行之前,董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多講一些關心的話,讓尚雲心中感到舒坦。
“阿良,你還說我,你自己也要注意健康,常年東本西跑,生活不規律,睡眠不足,你自己的身體就不重要嗎?”
董良沒想到尚雲反過來又将自己的給數落了一頓,他趕忙認錯。
尚雲又說道:“這次我跟善祥講了,讓她看好你。另外你有機會的話多與善祥親近一些,這女子有些自卑。她不在意什麽形勢,但是你得主動一些。”
董良笑道:“阿雲,哪裏有女子勸自家的夫君與别的女人親近的啊。”
尚雲卻不以爲意:“所以說我是你的賢妻啊,咱們華族的傳統不就是這樣嗎?女子應該爲家族的壯大與傳承考慮,身爲主母,我有爲丈夫挑選妾室的義務,況且我挑選出來的必然更加符合我的心意。”
夫妻二人一人抱着一個孩子,聊着輕松的話題。
相互叮囑對方需要注意的事情。時間過得很快。
十二月初三,董良的船隊秘密離開福州。
南巡的事情早就确定,但是時間一直都是高度機密。
橫須賀軍港,随着一聲嬰兒的啼哭聲,董良的第三個孩子降生了。
卓一清畢竟是二胎,生産的過程非常順利。
可惜是一個女孩。卓一清心中有些失望,她準備生一個男孩,将來還能夠幫襯到卓浪。
卓一清看着窗外海面上的浪花說道:“就叫小花吧。”
董小花,聽起來似乎還好,比大丫和大寶要洋氣一點。
卓一清知道董良爲長子和長女取名爲大寶、大丫,早就斷絕了讓董良起名字的念頭。
不過她也不是一個文化人,小花已經是她能夠想到的好名字了。
“浪花一朵朵,叫小花不錯,正好能過給浪少爺的名字連在一起。”一旁的綠漪心中腹诽,嘴上卻說着言不由衷的話。
過了一會兒,女兵來報,說是那個近衛笃姬又來了。
卓一清讓人将她帶了進來。
笃姬邁着小碎步走到床前,一臉笑意地看着孩子說道:“恭喜姐姐,喜得幹金。”
她的臉圓圓的,身材與大部分的扶桑女子一般嬌小。
但是臉上的立體感比那些普通女子要強,這讓她看起來有些與衆不同。
她的眼睛睜開了很大,笑起來的時候又彎彎的像是月牙兒。
這女人有這遠超常人的白皙皮膚,就跟精美的瓷器一般,沒有一點瑕疵,這種白皙的皮膚一直到她身上和服的領口都是一樣。
讓人不禁遐想,她的身上必然也是這般光潔。
笃姬笑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有一堆酒窩,配合上她的年輕,讓人想到天真爛漫。
但是卓一清知道,笃姬是一個聰明而有城府的女人。
她上次見自己的時候就拜自己爲幹姐姐。
卓一清其實可以拒絕的,但是她沒有,她欣然接受,并且跟笃姬以姐妹相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笃姬經常造訪,每次都帶着豐厚的禮物。
這事情自然被江戶的那些大佬知道。
他們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
很多人都跑到鍾潤一那裏去咨詢。但是鍾潤一這個家夥嘴巴嚴的的很。
他越是這樣,這些人的聯想空間就越大。
此時的扶桑内部隐隐分成了兩大派系。
一派支持幕府,主張在外交上向華族一邊倒,在華族的羽翼下生存。
另外一派則主張廢除幕府,還政天皇,建立大一統的日本國。在外交上實行均衡策略,利用歐洲洋人來制衡華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