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并沒有搭理姜浩的提醒,他已經餓了一天了,此刻突然吃到這麽美味的泡面,哪裏還能控制得住?
也就是幾個呼吸的工夫,一大碗泡面就被他消滅一空,妥妥的人形垃圾桶。
“我的天,這位老先生這是什麽吃法?從來沒見過這麽幹飯的,就算是搞吃播也不敢這麽吃吧?”
姜浩看得一臉無語,實在佩服老者的鐵胃。
“咳咳,讓小二哥見笑了,老朽從未吃過如此美味,一時失态還望小二哥見諒。”
老者這時才注意到一旁目瞪口呆的姜浩,臉上不禁閃過一抹羞愧之色。
自從戰亂開始,他基本上就是過着三天餓八頓的生活,幾乎很少有吃飽的時候,他的痛苦,又有誰能理解?
“無妨無妨,老先生看來是真的餓了,不過吃飯真的不能吃這麽猛,這樣會對身體不好的,老先生今後必須要多多注意。”
姜浩搖了搖頭,對老者投去一個理解的眼神,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道。
雖然他跟對方萍水相逢,但總覺得這老者看着很順眼,尤其是對方無意間展露出來的那種憂國憂民的憂郁氣質,更是讓他心中佩服。
“老先生,您這大晚上的要去幹什麽?怎麽不在家中休息啊?”
再次給老者倒了一碗水,姜浩不禁有些好奇地問道。
言外之意就是,都餓成這樣了,還到處亂跑什麽?
“老朽要去耒陽會一位老朋友,怎奈行至半路,身上的盤纏都用光了,哎。”
許是覺得姜浩這人還不錯,老者略作思忖,并沒有隐瞞自己的窘境。
“去耒陽?會朋友?”
姜浩的眉頭皺了皺,突然感覺好像在哪聽過耒陽這個名字,不過一時之間又有些想不起來。
“老先生,您能在這大晚上的來到我這小店,說來也是咱們爺倆的緣分,這樣吧,等下我給老先生你帶些食物,你留在路上吃。”
江湖救急,既然老者已經沒有了盤纏吃飯,他伸出援手給對方帶點兒吃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當是做善事吧!
“不不不,小二哥能夠請我吃這碗面,老朽已經感激不已,怎麽還能讓小二哥破費呢?這萬萬不可。”
老者這時趕忙起身,一臉堅決地推辭道。
這兵荒馬亂的年代,誰活得都不容易,眼前的姜浩能夠施舍他一碗面,他真的已經很感激很感激了,當然不能奢求更多。
“老先生言重了,一些吃食而已,真的不算什麽!”
姜浩沒想到老者反應這麽大,看來這位果真是很有原則。
“真的不必了,小二哥,老朽還要繼續趕路,咱們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老者再次謝絕了姜浩的好意,說話間便是對着姜浩拱手告辭道。
“好吧,既然如此,那老先生您慢走。”姜浩也不強求,同樣對着老者拱了拱手道。
老者深深地看了姜浩一眼,這便轉身離開。
“對了,不知小二哥是否喜歡詩文?”剛走到門口,老者突然轉過身來,對着姜浩問道。
“當然喜歡,在下雖然讀書不多,但對于吟詩作對一直十分向往,就是可惜胸中無墨,隻能附庸風雅罷了。”
姜浩沒想到老者會突然有此一問,倉促之下,他隻能是随口回了一句。
“哈哈哈,想不到小二哥還是同道中人。”
聽到姜浩的回答,老者朗聲一笑,說話間從懷裏掏出了一本小冊子。
“小二哥,這本詩集乃是老朽的一些拙作彙編而成,原本是打算贈送老友的,今日幸得小二哥施舍,這本詩集,就當是在下的一點兒心意,還望小二哥莫要嫌棄。”
他身無分文,就隻有這本詩集在身,雖然這東西真的不值錢,但卻是他此刻所能拿出的唯一物品。
“老先生自己的詩集?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聽到老者居然還有自己的詩集,姜浩不由得眼神一凝,随後下意識地詢問道。
“哎,賤名不值一提,老朽自号少陵野老,告辭!”
老者幽幽一歎,沉吟片刻之後,還是留下了自己的名号,說完也不待姜浩回應,便是轉身出了店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當中。
“少陵野老………少陵野老?!”
姜浩面露思忖之色,一時之間竟是沒有反應過來,隻不過片刻之後,他就想起這位少陵野老是誰了!
“老先生!老先生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神情一震,他趕忙朝着門口追去,“老先生,餓久了千萬不要吃太飽啊,尤其是不能直接喝酒吃肉,最好也别吃饅頭,吃了饅頭更不能喝水啊老先生………”
用力地抓着門框,他大聲地朝着外面喊道,可惜的是,他的世界跟對方的世界顯然不在同一時空,在對方邁出這個大門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可能聽到他的喊聲了。
“哎呀呀,差了一點,就差了一點啊,這老頭走那麽急幹嘛?!!”
眼看着門外沒有絲毫的回應,姜浩不禁猛地一拍門框,臉上盡是懊惱之色。
他是萬萬沒想到,剛剛的老者,居然會是少陵野老!
少陵野老是誰?那不就是詩聖杜甫杜子美麽?
他記得自己上學那會兒學過,詩聖杜甫晚年凄涼,窮困潦倒,最終在耒陽遊曆之時,因爲餓了太久,被人接濟之後暴飲暴食而亡。
雖說後世之人對此頗有争議,但看到了杜甫剛剛吃面那一幕的他卻是十分相信,這個傳聞十有八九是真的。
這位詩聖大人幹起飯來是真猛,按照他這種吃法,如果真的見到酒肉,一下子吃到撐死完全有可能。
“哎,詩聖杜甫,想不到他就是詩聖杜甫,可惜,可惜啊!”
一想到自己剛剛明明有機會救下這位詩聖大人,他的心裏就不由得充滿了懊惱。
如果早知道對方就是杜甫的話,他肯定會跟對方多講一講暴飲暴食的危害,這樣一來,對方今後沒準兒就能想到他的提醒,也就不會因此而丢掉性命了。
隻可惜,這位老先急急忙忙地離開了,他縱然有天大的本領,也不可能把提醒傳到唐朝去。
喟然一歎,他将杜甫留下的小冊子拿了起來。
“杜甫詩集?這就是詩聖老人家自己編寫的詩集麽?貌似後世并沒有這樣的古籍吧?”
小冊子并不是很厚,封面上的杜甫文集四個字意境深遠,絕對算得上是難得的大家手筆,看來,這位詩聖大人不但詩寫的好,字也堪稱名家大作。
輕輕地翻開小冊子,第一首詩便是他所熟知的登高。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裏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艱難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濁酒杯。”
一首登高,讓他忍不住讀了出來,霎時間,一股蒼涼的情緒傳遍全身,讓他對這位詩聖大人充滿了無盡的贊歎和惋惜。
下意識地往下翻了翻,每一首詩都是那麽的熟悉。
登高的感慨萬千,春望的憂國憂民,望嶽的大氣磅礴………
每一首詩,都仿佛在訴說着一段曆史,更是融入了杜甫的才情和豪邁。
也許在杜甫本人的心裏,他生在了一個破敗不堪的時代,可對于後世之人來說,詩聖杜甫,生在了最适合他的年代。
正是那個動亂不堪的時代,造就了一代詩聖,在曆史的長河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見過了少年詩仙的狂放不羁,又見到了老年詩聖的窮困潦倒,他的内心深處簡直五味雜陳。
人之一生,或平平淡淡,或光輝燦爛,但終究不過是一捧黃土,如果這些偉大之人能夠永生的話,不知道能夠創作出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作來!
“哎,不想了,隻希望這位詩聖老人家臨走之前的那一頓能夠吃好,不是餓着肚子離開這個世界的就好。”
搖了搖頭,他不再去感慨傷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他隻不過就是其他人生命中的過客,又豈能妄圖逆天改命?
簡單收拾了一下,他繼續開門迎客,笑看古今滄桑。
沒多久,今天的第三撥客人上門,依舊是趕夜路至此,是一對祖孫。
從服飾不難看出,這對祖孫應該是宋朝之人,而且明顯也很拮據,兩個人隻要了一碗面,而見此,他幹脆給對方來了個三份的量,讓祖孫二人都吃了個飽。
時空面館開了這麽久,他見到最多的就是窮人,看得出來,古代的老百姓生活的還是很苦的,至少跟現代人絕對沒得比。
他改變不了曆史,隻能是盡量讓來客吃飽吃好,也算是爲古代的老百姓們盡自己的一份力了。
送走了祖孫二人,他簡單收拾了一下,這便關門熄燈,然後情緒低落地啓動任意門,回到了京城的豪宅當中。
“這是怎麽了?親愛的,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不會是被人打劫了吧?”
姜浩這次直接出現在客廳當中,而見到他現身,正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王月凝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歸來。
隻不過,當看到他毫無笑意的臉色,王月凝不由得微微一怔,一臉好奇地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