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南華見我目瞪口呆,笑了:“放心吧,我就算變成什麽也不會害你。”
他這一句話,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如果我最後變成了一個怪物,不願任何人,”解南華說:“願我自己。”
他撫摸着自己的右手,一滴滴黏液還在滴落。
“别看我這麽大了,活了三四十年,經曆了這麽多事……”他擡頭看我,目光中充滿了悲恸。
像懵懂的少年第一次遇到重大的挫折,想不明白爲什麽自己一直爲之驕傲的處世原則,突然失靈了。
“我的心裏還是有一部分像孩子……我太任性了。”解南華說完這句話,長長舒了口氣。
此時的他,看起來非常脆弱,哪有半分在山坡上一招制敵的潇灑。
“南華叔……”
解南華忽然哈哈大笑:“放心吧,秘籍要看全,隻看了上半部,自然會有副作用。現在怎麽研究研究下半部。”
他撫摸着古色古香的箱子。
“對了,南華叔,剛才在山上,箱子上貼着七影教的符文,然後冒火冒煙。”我說。
解南華點點頭:“不管它。隻要我修得大道,世間一切都不在話下。什麽七影教,什麽解鈴,什麽父母,什麽出身,都是狗屁!”
他呵呵呵笑:“孫悟空沒爹媽,天生地養,人家最後不也成佛了?有了爹媽,反而是修行上的牽挂和累贅,這就挺好。”
他的這套理論我無法苟同,此時也不宜辯論,隻能把注意力調整過來,關注在箱子上。
我們把整個箱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奇怪的是,竟然找不到打開的蓋子。
箱子渾然一體,像是用一整塊木頭雕出來的,是實心的東西。
可用手晃一晃,箱子内部稀裏嘩啦的還有東西在響。
怎麽能把它打開呢?
我摸着下巴研究着,看到解南華正緊緊盯着箱子表面的梵文在看。
“南華叔,怎麽了,上面寫的什麽?”
解南華找來餐巾紙,擦擦手,問我要過手機,快速擺弄幾下。
“南華叔,你在幹什麽?”
我驚訝至極。
他竟然在我手機上,不知通過什麽渠道下載了一個軟件。
“你可别給我亂下啊,”我說:“别回頭有戴帽子的叔叔找到我。”
“放心吧,是正經軟件,”解南華道:“是查梵文的。”
下好了軟件,他打開内部的攝像頭,對着箱子上的梵文進行拍攝。照片進入之後,梵文軟件自動進行解析和翻譯。
時間不長,出現了漢字,解南華忽然滿臉疲倦,遞給我:“念。”
我接過手機,念誦上面出現的字。
“……後人有緣見此箱,須知修行之要……”
“什麽?”解南華問。
我看着下一行,說道:“……不在偏執一端。”
解南華愣了一下,問上面是這麽寫的?
我趕緊把手機遞給他。他擺擺手,表示不看,閉着眼睛坐在椅子上,疲倦的像要睡覺。
嘴裏喃喃:“修行不在偏執一端。呵呵呵,小農,繼續念。”
我說道:“……道不遠人,禅不離世。萬法歸一,一法通萬法。”
“嗯。繼續。”
“修仙秘籍爲二,上爲技法,學之身心變化,不複人身。下爲心法,可從不爲人身複歸人身,如輪回再生。任學其一,文不全不得其意。得全者方可參悟至道、成佛作祖。”
解南華點點頭,呵呵笑:“我猜也差不多。後面還有嗎?”
“謹以此文,與天下有緣人共勉。”我念道:“道号十君者撰,慧音禅師印。”
“完了。”我說。
解南華道:“看看箱子背面,我記得也有梵文。”
他似乎特别疲憊,我一個人把箱子翻過去,露出下面的底兒。
底部刻着一排四個,兩排八個佛像。
這八個佛像雕刻的非常傳神,每個面部都不一樣,最爲奇怪的是,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樣樂器。
除此之外,再無他字。
“沒有字。”我說。
解南華坐起來,眨眨眼:“沒有嘛?剛才我好像看到了。”他勉強振奮精神,走過來,仔細觀察木箱底部。
“除了八尊佛像,沒有一字。”我說。
解南華凝神看着這八尊佛,然後用手敲擊第一個佛,發出“铛”的一聲。
他又用彈指敲擊第二個佛,竟然發出沉悶的聲音,相容不出來,像是敲在木頭上。
他又敲第三個佛,發出了更加沉悶的聲音,如同敲擊在一面鼓上。
“咦?”我驚訝了:“一塊木闆的不同區域竟然出現了不同聲音。”
解南華若有所思,轉頭看我:“有什麽想法?”
我說道:“八尊佛像八種聲音,會不會是一首曲子呢?隻要正确敲擊順序,箱子就能打開?”
解南華點點頭:“有道理。”
他順手敲打,把八尊佛都敲了一遍,果然是八種不同的聲音。然後他開始跳躍打擊,手法很快,一開始比較雜亂,等聽下來竟然是一首《茉莉花》。
解南華道:“不但是八種聲音,而且是八個音調。宮商角徵羽,加上變宮三調。一共八個音。”
“南華叔,你這麽厲害,這都知道。”我由衷誇贊。
他笑了笑:“我是幹什麽的,這不都是基操嗎?”随即皺緊眉頭:“問題是,到底是什麽音樂呢?明朝時候的樂譜到現在大部分都失傳了。”
我想了想說:“南華叔,慧音禅師當初做這個音盒,就想着傳世。應該能考慮到後世沒有當下樂譜這件事,他肯定會做了準備。”
解南華點點頭:“在後人不知道樂譜的情況下,也有可能打開音盒。”
他繼續說道:“八尊佛拿着不同的樂器,分别代表了傳統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