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貞?”我脫口而出。
劉光地在旁邊,大叫:“貞貞在哪?你看到貞貞了?”
我在廢棄的遊樂場裏,看到了貞貞。
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摩天輪。風一吹,鋼筋混合處,嘎吱嘎吱作響。
摩天輪搖搖欲墜,像是要倒了的樣子。
在摩天輪半高處,有一個車廂,外面懸挂着一具屍體。
屍體的雙腳用繩子牢牢捆住,倒挂在空中,随着風,在輕微擺動。
此時的情形,和劉元貞的描述相差無二。
不過有些細節,她沒說到。
這具屍體外面用的是裹屍布,層層包裹。在視覺上,形成了一個類似人形蠶蛹狀的東西。
導緻完全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這麽挂在半空。
貞貞呢,坐在這具屍體的下面,也就是摩天輪的底部。我和她的距離,不過數米,跑快點也就是三四秒就能到。
此時的貞貞,盤膝坐在地上,穿着一身粉紅色的睡衣,昏黃的光線照在臉上。
她緊閉雙眼,雙手搭成蓮花狀,疊放腹下。光線遊移,照着她的臉,半明半暗。
很有些神聖感。
而佛音,低沉的誦經聲,正是從她的方向傳出來的。
我隐隐地感覺到了一絲詭異和邪門。
不過我站的位置,有些距離,在心裏上還是安全的。
我想了想,打定了主意,繼續往前走,就在這時,胳膊被人拽住,是夏嬌,輕聲說:“哥,不能往前走了,已經到了最盡頭。”
我緊緊凝視着不遠處的貞貞。
輕聲叫着她的名字,沒有反應,貞貞似乎進入了極深的定境中。
我正想辦法,突然貞貞的身體發生了異樣的變化。
她的身後長出了很多的黑色藤蔓,這些藤蔓緊緊裹住了她。
我大吃一驚,正要上前,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從貞貞的身後,探頭出來一個人。
這個人很怪,目測體形很小,像是五六歲的孩子,披頭散發。最詭異的是那張臉,看上去竟然有點像企鵝。
怪物探出腦袋,把下巴放在貞貞的肩膀上,一雙眼睛正在盯着我。
它渾身都散發着邪門的氣息,眼睛看着我,目光詭異。然後它稍歪了歪腦袋,目光不變,還在瞅着我。
它忽然張開嘴,從鳥喙一般的嘴裏,發出了佛音,那低沉的誦經聲。
我大叫一聲,後退數步,癱坐在地上。
受到這般驚吓,我從冥想中出來了,一睜開眼,巨大的遊樂場消失。
此時我正坐在延伸進江裏的觀景台上,地闆都是濕的,弄得我褲子都濕了。
夏嬌和劉光地正在看着我,兩人張着嘴,都是一臉的驚訝。
一陣冷風吹來,江水拍打觀景台的邊緣,不斷地卷上來浪花。我身上陣陣發冷。
劉光地把我拉起來,顫抖着說了三個字:“沒事吧?”
我看着他,“老劉,我很安慰,你沒有直接問你女兒的下落,而是先關心我。”
“别扯淡!”劉光地大怒:“你到底找到貞貞了沒有?”
“找到了。”
作爲一個極度關心女兒的父親,我不能再逗他。
“在,在哪?”劉光地顫抖着嘴唇說。
我看着不遠處,平台栅欄外的洶湧江水,說道:“貞貞在一個夢裏。”
這話說完,劉光地和夏嬌面面相觑。
“哥,什麽意思?”夏嬌焦急地問:“貞貞到底在哪?”
我抹了一把臉:“我看到江上有一個結界,貞貞就在結界裏。”
“啊?”劉光地都傻了。
“老劉你别慌,那個結界凡人是進不去的,有肉身者都進不去。”
“那貞貞怎麽進去的?”他問。
“貞貞不是肉身進的,她的靈魂進入了結界,換句話說,她一直在夢裏。我剛才沒有說錯。如果這樣看的話,貞貞應該就在這附近,大家好好找找。”
我剛說完,劉光地兔子一樣跑出去,開始在橋墩下面尋找起來。
我和嬌嬌也跟着找,沒有多長時間,就聽劉光地叫了一聲:“你們快過來。”
橋墩下面的觀景台,因爲地形不平整,所以設計出很多暗角和遮擋物。
就在一隻小石獅的後面,劉光地發現了劉元貞。
貞貞穿着粉絲紅色的睡衣,赤着腳,就這麽窩在黑暗的小角落裏,昏迷不醒,手裏緊緊握着手機。
劉光地已經失控了,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不能自已,手都在抖。
我一把推開他,探身進去,把劉元貞一個公主抱給抱出來。
女孩柔弱無骨,在寒冷的江風中瑟瑟發抖,雖然還在昏迷中,但下意識感覺到極冷,情不自禁呻吟出來。
我一手抱着她,一手拉開拉鏈,把外面棉襖脫下。夏嬌見我行動不方便,過來接過棉襖,輕輕蓋在貞貞的身上。
我抱着她就往外走。
夏嬌要拿出貞貞手裏的手機,誰知道貞貞捏得特别緊,費了好大勁才取出來。
翻過手機一看,上面顯示一個沒有打出去的電話,上面的名字,正是我的名字,夏農。
一瞬間,我淚水就奪眶而出。
貞貞受到某種蠱惑,來到這裏,知道自己要不行了,臨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電話,沒有想着打給自己的爸爸,而是打給我!
夏嬌看着我,輕輕說:“貞貞一直想着你。”
她的話針紮一樣。我别過臉,控制住情緒,說了一聲“走!”
我緊緊抱住她,她的身上蓋着我的棉襖。此時江風凜冽,我的身體已經涼透了,但是,心卻是火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