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還以爲，小師叔先前在鎮劍坪上提出要收許太平爲徒，真的隻是在考驗許太平的心性，怎麽也想不到小師叔真的動了收徒的念頭。
“用得着騙你嗎？”
道玄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後開始自斟自飲了起來。
“可是，小師叔，這不合規矩吧？先前衆目睽睽之下，許太平拜入第七峰的事情，諸鋒也都知道了，現在讓他離開七峰，拜您爲師，不合青玄宗規矩啊。”
趙謙見道玄是真的動了收徒的念頭，表情一下子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小師叔跟他要人，他自然不敢反對。
但青玄宗祖師爺定下的規矩極其森嚴，一旦壞了規矩，是要受到山門戒律懲罰的，不隻是他，甚至小師叔也不例外。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許太平不能離開七峰，不代表我不能來。”
道玄對此不以爲意。
一聽這話，趙謙陡然大喜。
“小師叔，難不成您要加入我們第七峰？”
他一臉難以置信地道。
“别做夢了。”
道玄白了趙謙一眼，随後繼續道：
“你給我安排一個長老或者供奉的身份，我以後便以這身份來教授許太平劍術，至于師徒名分，老頭子我可不在乎這種東西。”
一聽這話，趙謙驚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
“小師叔，爲何啊？小小一個許太平，爲何能讓你不惜屈尊僞裝成我七峰的長老，而且還不要師徒名分的教授他劍術，我不懂啊！”
趙謙壯起膽子來向道玄請教道。
“師徒名分這種東西，有時候反而是一種拖累。”
道玄搖頭感慨了一聲，随即又反問道：
“你覺不覺得，這許太平很像一個人？”
趙謙先是一愣，繼而面色一凜，語氣帶着幾分沉重地問道：
“小師叔，你說的莫非是蘇蟬大師兄？”
同爲白靈骨，同樣驚才絕豔，趙謙一下子就想到了當年那位讓他無比仰慕的大師兄。
“嗯。”
道玄神色有些黯然的點了點頭。
“小師叔，你爲何還放不下大師兄。”
趙謙歎了口氣。
“因爲，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爲何蘇蟬他當年會入魔，會背叛青玄。”
道玄仰起頭來悠然長歎道。
“可小師叔，許太平終究不是大師兄，你若以此爲理由來收他爲徒，日後定會後悔，這樣對你不好，對太平更不好，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鼻青臉腫的趙謙，忽然嚴詞拒絕了道玄。
道玄聞言深深地看了趙謙一眼，随後放下酒壺，悠悠然地說道：
“收他爲徒并非我臨時起意。”
随即，道玄便将那日在羊鹿山，碰巧撞見許太平與那頭伥鬼對峙，甯可困守青竹居也不願意爲虎作伥的那一幕，以及後來設計斬殺伥鬼的場景通通與趙謙講述了一遍。
“生而爲人，你且修身，你且渡人，你且如水，居惡淵而爲善……”
聽完小師叔的講述之後，趙謙一邊回味着剛剛所聽到的那一樁樁事迹，一邊口中喃喃自語了一句。
“我劍九喜歡的劍，不一定要出自名師之手，不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也不一定要磨得有多鋒利，但有一點很重要，那便是這柄劍的劍脊一定要直，最好是一點彎曲的弧度都沒有。”
小師叔一邊說着，一邊解下自己腰上那柄古樸長劍，然後“噌”的一聲拔劍出鞘。
這柄長劍正如他口中所言的那般，外觀樸實簡陋，鑄劍的材料也隻是普通玄鐵，甚至能在劍身上看到醜陋的花紋。
但與其他劍不一樣的是，這柄劍的劍脊跟劍刃，都非常地直，直到光憑肉眼看不出任何弧度。
“小師叔，這種劍，很容易折的。”
趙謙皺眉。
“那隻是因爲使劍之人不夠強。”
道玄搖了搖頭，然後将手中這柄劍，收入了鞘中。
“既然小師叔執意如此，那一切便由弟子來安排吧。”
趙謙點了點頭。
“隻是，您的身份，當真不用透露給許太平？”
他再次向小師叔确認道。
“不用，區區一個師徒名分，我劍九，不在乎。”
小師叔一臉傲然地揚起頭，同時也站起身來，似是準備離去。
不過就在他邁步朝門口走去時，忽然又回頭看了眼趙謙，跟着語重心長地說道：
“趙謙，當年那批弟子之中，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你懶惰、圓滑、膽小，但如今再回過頭來看，你卻是這批弟子之中，變化最小的一個。”
“小師叔是想說我還是如年輕時那般懶惰、膽小還有圓滑？”
趙謙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小師叔沒有回答，而是搖了搖頭，将桌上酒葫蘆拿在手裏，一邊往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地道：“小胖子，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你，又能躲到幾時呢？從你的窩裏走出來吧，把你扔到崖下的那柄劍也撿起來，你可以委屈你自己，但絕不能委屈你的劍。”
一聽這話，趙謙渾身一顫，一張胡子拉碴的臉，忽然間煞白一片。
他從未想過，這青玄宗裏，最了解自己的并非自己已逝的師父，而是眼前這位向來不喜歡自己的小師叔。
這一夜，趙謙坐在桌邊，一夜未眠。
……
十餘天後。
第七峰，萬卷樓前。
“太平，你當真不再多休息幾天？”
青霄轉頭看了眼身旁正目光望向萬卷樓匾額的許太平。
“師兄放心，我這幾年我一直在打熬體魄，隻要身上的傷不傷及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許太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
“你這身子的确打熬得不錯，十天不到，傷勢居然已經痊愈得差不多了。”
青霄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走吧，我帶你上去。”
他邊朝萬卷樓内走去，邊沖許太平招了招手。
許太平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正常新入門弟子，隻能在一樓挑選一門普通黃階術法，不過你因爲在七峰選拔上的表現優異，所以可以上到萬卷樓二樓，随意挑選一門玄階術法跟一門玄階心法。”
來到樓梯邊上時，青霄忽然停住腳步向許太平介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