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天宇聞言,良久不語,最後隻是苦澀一笑,“是啊,現在,已經是春天了……”
随後他強行打起精神,“時辰差不多了,前輩,我們走吧。”
劉啓并未動身,隻是靜靜站立,溫言似勸阻,“你如今神思不濟,心魔依舊潛藏未除,若遭刺激,恐怕,會有意外……”
“我父親執掌宗門以來,從無污點,這一次,大長老來勢洶洶,我若躲了,便是害了父親一生之名,所以,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去,還望前輩成全。“
說罷,宮天宇向着劉啓鄭重行了一禮。
“你既已決定,我便不再勸你,走吧。”
……
雲青峰上,一條由各色鮮花鋪就的大道,自遠端直通深處的恢宏宮殿之中,鮮花大道的兩旁,已列好座位,擺滿珍馐美酒。
雲青峰下,賓客們已開始登山,衆多弟子身穿青雲道袍,于一旁夾道歡迎。
“恭喜啊,孫兄,你最近,可是喜事不斷啊……”
“原來是葛兄,同喜同喜,快快有請。”
陣列的最後,一身山青雲白,錦緞袍服的孫浩峰不住地抱拳,向着前來恭賀之人回禮寒暄。
“孫兄,你這場面,夠熱鬧啊。”
“許兄,我們青雲宗可比不上你們狂刀門,你這話别是笑我的。”
“那還真有可能,許磊道友可一向眼高于頂,要我說,孫兄,把他趕出去算了。”
“呸,李常,我看你才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趕我?我看你才該自己滾蛋!”
“哈哈哈,好了,二位,别再吵了,今日乃我兒大喜之日,還請給我個面子,雲青峰上宴席已擺好,不如二位先去品評一下,我稍後便到。”
明顯有一些不對付的二人聞言互相朝對方冷哼一聲,各自揮袖離去。
孫浩峰稍稍松了一口氣,不經意地瞟向遠處,眼神忽而一凝,他微微一愣,便恍然回神,立刻向身邊之人告饒,抽身得出,快步走到先前看見的一老一少身旁。
可還不待孫浩峰開口,那老人就伸手示意他不要多言,孫浩峰立刻便将已到嘴邊的恭敬之語吞回腹中。
“孫長老倒是好眼神啊,但我們師徒二人,乃是代表宗門前來參加婚典,此行隻爲祝賀,不希望喧賓奪主,所以暫時不欲暴露身份,還望孫長老見諒。”
“前輩言重,晚輩曉得。”
說罷,孫浩峰轉身離去,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繼續招待着前來的衆多賓客。
那老人也不再多言,帶着身旁的少年,默默拾級而上。
不久之後,弟子們忽然騷動起來,随後便是一道道聲音傳出。
“宗主。”
“宗主。”
……
宮天嘯,來了。
夏安一身素雅長裙,伴其身側。
孫浩峰定定站在原地,沒有絲毫相迎之意,隻是嘴角含笑,與他遙遙相望。
宮天嘯夫婦淡然邁步,很快便來到孫浩峰身旁,後者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一邊伸出手臂,一邊開口說道:“師弟——請吧。”
宮天嘯并不理會孫浩峰的揶揄,攜着夏安,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地登山而去。
孫浩峰不僅不氣惱,反而面帶笑意,煞有介事地朗聲問道:“欸,師弟,我那侄兒呢?他那時可是親自答應,要來給他師兄送上一份祝福,怎麽如今,卻不見人了?”
那兩道身影不曾停滞片刻,好似沒有聽到孫浩峰所說之話一般。
孫浩峰倒渾不在意,反而喜笑顔開,揮手召來一名弟子,附耳輕聲說道:“你在這邊看着,各宗派的長老差不多已經到齊,我先上山,再有來人,你招待一下,若有急事,速來報我。”
那弟子應聲稱是。
而随着孫浩峰也離開此地,隊列之中,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搖頭輕歎,“唉,宗主一世英名啊,都敗在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身上,可惜,可歎……”
當即便有弟子回應。
“的确,但衛師姐怎麽會選擇嫁給孫師兄,她不一直……”
“你傻啊,孫師兄已成少宗,前程遠大,若你選,你難道還會再選宮師弟?”
“這倒也是,而且我還聽說,冰谷一行,孫師兄竟得了一柄坤屬的極品靈劍,長老們都說,孫師兄身上有天命呢!”
“此事我也聽說了,另外,我師父還曾說,千方州年輕一輩,唯有靈蘊宗那個妖孽敢說穩壓咱們孫師兄一頭,由他承繼少宗之位,也算衆望所歸。”
“可不是傳聞,宮師弟得高人青睐,修爲飛速精進,一日千裏嗎?依我看,若是宗主強要扶立宮師弟爲少宗,也并非完全沒有可能吧。”
“哼,你當宗主是什麽人?若他真有私心,又豈會提前宣布少宗之位的人選?據我所知,這好像也是我們青雲宗開山以來,最早宣布的一次。”
“就是,咱們宗主行事可向來光明磊落,公正不阿,可惜虎父犬子,宮師弟性子實在太過溫吞,雖良善,卻也怯懦無斷,根本一言難盡。”
“唉,宮師弟也真是,枉費宗主曾爲他百般籌謀,前段時間,還特地從銀雷宗換來了銀線雷髓,爲他作洗骨之用。
結果今日孫師兄和衛師姐大婚,他竟然連露面都不敢,還要宗主爲他承下這一切,真是半點擔當也沒有!”
先前被孫浩峰委以任務的弟子此時正挑着眉毛,饒有興緻地聽着衆人對宮天宇的譴責,哪裏有一點想要阻止的意思?
就在此時,忽然吹起一陣妖風,片刻即散,驚慌失措的衆弟子登時閉嘴,卻見兩道身影萬分突兀地闖入視野之中。
有人驚呼。
“這是,宮師弟?!”
場中頓時嘈亂起來。
“什麽,這是宮師弟嗎?”
“他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滿頭白發,真的是他?”
更有女弟子看得微微入迷,不過,卻不是因爲宮天宇——
宮天宇的确模樣大變,完全褪去了曾經的稚嫩與羞澀,如今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迷人的憂郁氣質,他那清秀的面龐,更是爲那憂郁平添了一股反差的魅力。
可是,與他身旁之人一比,簡直猶如螢火比之皓月。
那人一襲白袍,衣擺随風獵獵,發絲輕舞,眉似劍鋒,英偉高貴,氣質超塵拔俗,翩翩濁世佳公子,當如是也。
一眼望去,恍若谪仙下凡。
更别提那雙難以言喻的眸子,似裝着無垠的璀璨星河,卻又深邃如無底鴻淵,讓人禁不住,深深陷入其中。
不過,二人僅僅短暫停留片刻,身形便再度消失。
那原先看戲的弟子此刻才後知後覺,立即無比驚慌地向着山上趕去。
這時,雲青峰上,寒暄了一圈的孫浩峰最後來到宮天嘯夫婦身前,笑意吟吟。
“師弟,怎麽還有隻有你和夏師妹啊,看來,我那侄兒……”話剛說到一半,孫浩峰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一陣風旋卷過,劉啓帶着宮天宇,忽然出現在幾人身旁。
隻見他站定之後,微微側身,淡笑着說道:“孫長老,就這麽期待我們來嗎?我可不記得,和你有如此深的交情啊……”
場上衆人見此情形,頓時議論紛紛。
在宴席不起眼的角落,先前同孫浩峰交談的神秘老人眸光忽然一閃,驚疑不定地望向劉啓所在之處。
其身旁少年郎注意到異常,輕聲詢問道:“師父,怎麽了?”
卻見老人眉頭微皺,輕輕搖頭,“不好說啊……且看下去。”
另一邊,宮天嘯夫婦根本懶得搭理孫浩峰,但他們瞬間便注意到了宮天宇那滿頭銀白之發,頓時起身。
“天宇,你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