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瞧得入迷，突然肩頭一重，二人吓得一大跳。
“噓，是大姐。”
蘇迎春豎着一根食指，她身後跟着一個小矮人。
小矮人蘇暖冬開心道:“太好啦，我今兒又可以撿好多好多的野雞蛋呢！”
于是，四姐妹一起擠在門檻裏蹲坐着，笑看院落裏不斷撲簌簌飛入的團團黑影。
一連三日，院落裏滿滿都是野雞蛋，早飯她們敞開來吃。
雖說雞蛋是農家常見之物，但也不是想吃就能吃。
每家每戶精心養着一兩隻老母雞，平日都攢着雞蛋到鎮上賣，鮮少緊着自家吃。
這年頭，大家能吃飽，不餓死，便謝天謝地。但凡雞蛋能賣錢，換取更多的糧食，村裏的人家都拿去賣掉。
她們吃得飽飽的，幹活也來勁。
許娘子看着吃雞蛋都能心滿意足的四個閨女，神色間有些許的複雜。
日子清貧至此，蘇正陽，你怎就舍得丢下我們母女幾個離去！
這一日，蘇又夏照例領着蘇凝秋，一起來到山腳下挖野菜。
雖說前些天下了幾場雨，幹旱良久的土地得到雨水的潤澤，萬物生長。
可距離秋收還有一段時間，家家戶戶仍舊缺糧，村中的孩子，無不來到山腳下，找尋可食用的野菜和菌菇。
“唉，二姐，咱們找半天，就幾根雜毛野菜。”
蘇凝秋蹲地良久，膝蓋酸痛，灰心喪氣地坐在草地上，小手捶着膝蓋，很是洩氣。
蘇又夏沒好氣地拔一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道：“以前不也一樣。”
“也是啊，以前也一樣，咱們每每尋摸半天，也沒能挖到足夠多的野菜。”
蘇凝秋也沒心思捶膝蓋，她好懷念那天摘完栗子下山，一抓一大把的野菜。
但她不敢說，怕二姐沖動上山。
蘇凝秋嘴上不說，但蘇又夏的心思跟她是一樣的，并且直接坦率得多：“之前跟金毛猴說過，會再次上山撿栗子，也不知道那隻漂亮的金毛猴會不會等咱們……”
“呀！”
蘇又夏捂着額頭，痛呼出聲。
“臭狗蛋……”蘇又夏的聲音戛然而止，“咦？”
她定睛瞧了瞧，滾落在地上的，正是頗爲熟悉的栗子。
她擡頭一看，赫然是那隻有漂亮的招财猴。
它如同前日那般，朝她不斷招手。
“是你啊！金毛猴！”蘇又夏驚喜地笑着，站起來，朝猴子揮手，“謝謝你啦，那些栗子挺賺錢的。”
金毛猴吱吱吱地上前幾步，小毛手胡亂揮舞。
蘇又夏和蘇凝秋看得直撓頭。
“二姐，它到底在說什麽？”
“難道是像上次一樣，領我們去撿栗子？”
蘇又夏與蘇凝秋面面相觑，都看懂對方眼中的意思。
“如果是這樣，我們跟去嗎？”蘇又夏嘴巴這般問着，卻恨不得立刻上山。
蘇凝秋謹記阿娘的教誨，提醒二姐：“阿娘說過，不許咱們上山。”
沉默半響，金毛猴依然在朝她們熱情招手，似乎有點兒不耐煩，時不時原地跳腳。
“可要是不去撿栗子，好可惜哦。樹上的栗子長得密密麻麻的，也沒有人去摘。上次咱們拿到鎮上賣糖炒栗子，賣了一千二百文錢呢！”
蘇又夏越想越覺得惋惜。
蘇凝秋想起那日大姐二姐賺到的錢，買回來的豬肉和米糧，吞一口唾沫，“沒有人去摘，栗子掉地上，會自己爛掉，确實很浪費。”
多少人吃不飽呢！怪可惜的！
“浪費可恥。”蘇又夏回了一句。
蘇凝秋點頭，“阿娘也教過我們，要做勤儉節約的好姑娘。”
她感覺天平慢慢向二姐傾斜。
“放着好多能充饑的栗子不撿回家，天理不容。”蘇又夏抿嘴憤慨道。
“阿娘說山上有老虎。”
蘇凝秋及時清醒，坐在地上，抱住膝蓋，小臉有着小孩子所沒有的憂愁，歎道：“唉，好想撿栗子，可是不能去。”
“我也好想去。”蘇又夏直接忽略三妹最後那句話，“十文錢一斤呢！村裏的成年男子出去幹活，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賺個二三十文錢。”
蘇又夏的一顆心，早就飛去山上撿栗子。
“二姐，阿娘說……”
“凝秋，我問你。”蘇又夏知道她想要說什麽，打斷她的話頭。
蘇凝秋看着蘇又夏的嚴肅臉，也端正小臉。
“咱們家是不是窮到揭不開鍋？”
“是。”
“咱們的小弟和阿娘是不是要吃好東西？”
“是。”
“咱們家窮，要給阿娘和小弟吃好東西，就要賺錢。對不對？”
“對。”
蘇又夏彎腰，掰正蘇凝秋的臉，再問：“那賣栗子……是不咱們目前唯一能賺錢的路子？”
蘇凝秋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想了想，心不甘情不願地低聲應道：“是。”
“爲了給阿娘和小弟吃好東西，我們就算赴湯蹈火，也再所不辭，你說呢？”
蘇凝秋能說啥，點頭應道：“是，爲了阿娘和小弟，我們要努力賺錢。”
“這就對了，走，咱們跟着金毛猴去看看。”
蘇又夏嘴角彎起來，說服了自己，又說服了三妹，整個人心情飛揚。
她飛快地朝金毛猴跑過去。
“二姐！”蘇凝秋驚了，連忙背起背簍追上去。
如同前日一般，跟着金毛猴跑上山。
由于此前走過一遍，路沒有那麽難走，速度也快了一些。
随着山路漸深，蘇凝秋不無擔心。
那日她忙着追二姐，後又滿載而歸，渾然不覺路有多遠。
而這次，她腦海裏時刻萦繞着阿娘的叮囑，愈發察覺到上山的路不短。
她忐忑不安地拉住蘇又夏的手：“二姐，要不咱們回去吧。”
蘇夏一門心思都在金毛猴身上，前進的方向，仿佛有一個個銅闆等待着她們，哪裏肯放棄。
況且，她早有此番心思，不曾放下過山中豐盛的栗子。
她反而拉着蘇凝秋的手，往前走的速度更快。
“怕什麽，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正說着，眼前出現熟悉的栗子樹林。
熟悉的猴子群，黑壓壓一大片，如潮水奔來，然後錯落有序地爬上栗子樹。
下一秒，如暴雨的栗子紛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