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卿寶看着牙口極好的四位姐姐，心裏懊惱自己的牙齒沒長齊，還不能敞開來吃肉。

大姐的廚藝真的頂呱呱，燒的菜都那麽好吃，她嘴裏的唾沫都快要流出來了。

許娘子見她那副饞樣，立刻用小剪刀，把一塊雞胸肉剪成小肉沫，放到她碗裏。

卿寶兒覺得多少也能嘗嘗味，朝許娘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啊！”謝謝娘親。

果真是母女連心，許娘子秒懂小卿寶話中的意思，體貼道：“好好吃吧。說不了那麽多話，就别費那個勁。”

其實還是懶，小卿寶不想捋舌頭。

很久沒有敞開肚皮吃肉了，阿爹去從軍前留下的積蓄，早就花清光。

一年裏賣的枸杞、栗子、雞蛋、雞，所得銀錢，許娘子都攢起來，給閨女們攢彩禮攢嫁妝。

孩子們都懂事，理解阿娘的良苦用心，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索要好吃好喝。

一頓飯，一家人将光盤行動執行個徹底，連肉汁都混在糙米飯裏，一起下肚。

小卿寶凝着仿佛被水洗幹淨的碗碟，一邊驚歎姐姐們的“吃得幹淨”，一邊感歎家裏太窮。

家裏有六十兩，對于農戶人家來說，應該是巨款了。

即便要攢彩禮攢嫁妝，阿娘不是鐵公雞，應該不會像之前一樣，過于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卿寶心裏想着。

許娘子這時開口：“家裏有了這一筆銀兩，大家往後都吃好一點吧。後院養的兔子和雞，還有雞蛋暫且不賣，留着咱們自己吃。”

“娘親，棒棒哒！”卿寶隻差舉起雙手雙腳表示贊成，當下拍響小手掌。

春夏秋冬同樣驚喜交加，反應最大的要數蘇又夏。

她一個高興，屁股底下的椅子猛地挪動，發出巨大的摩擦聲。

許娘子再也忍不住，決定好好将人掰回來：“又夏，你在姐妹當中排行第二，力氣也是最大。阿娘不求你像你大姐一樣賢惠，像你三妹一樣淑女，可你好歹注意一下儀态。日後夫家若是看到你粗鄙的舉動，會心生不喜，你往後在夫家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蘇又夏眨巴眨巴眼睛，半埋怨道：“阿娘不是忙着大姐的親事？怎麽倒說起我來了。”

許娘子眼神一眯，蘇又夏立刻抿嘴噤聲。

“如今說的是你的行爲舉止。”許娘子覺得二閨女欠教導，便略微嚴厲道：“你以爲你還小？能浪個幾年？你大姐成親後，很快輪到你。”

“不是，阿娘，我怎就非得那麽快嫁人。”蘇又夏不樂意了，她一點都不想嫁人，村裏的姑娘成婚後，日子更不自由。

蘇又夏吞吞口水，試探地問：“要不……阿娘，我也招夫婿，如何？”

蘇又夏話一出，立即接收到一家子驚訝的目光。

沒有意外，全場靜默。

“不如何。”許娘子幹脆利落拒絕。

她默然一瞬後，問她：“你如何作這般想法？”

她突然意識到，也許又夏比迎春更适合招婿。

迎春一看，就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媳婦，招來的夫婿，也不知道她能否駕馭得了。

二閨女就不一樣了。

又夏有一身蠻力，比成年男子的勁頭還要大。盡管頭腦有點兒簡單，但也不笨，斷然不會讓人欺負了去。

可這事難就難在：時間不等人。

若然讓又夏招婿，得再多等幾年。

時間不等人啊！

她最擔心卿寶的身世，生怕什麽時候會被揭穿。到那時，她們就真的沒有家了。

“餓接……棒棒！”

關于二姐比大姐更适合招婿這一點，小卿寶跟她娘想到一塊去了。

蘇又夏眼睛唰地一亮：“小弟也這麽認爲呢！二姐也是這般想。招來的夫婿，甭管是地痞流氓，還是勞什子歪瓜裂棗，落到我手裏，敢不聽話？哼！隻一個字，‘揍’！揍到他跪地求饒爲止！”

蘇又夏身爲姑娘家，想法有悖于這個封建時代。然而，在她們當下的處境，奇異地言之有理。

小卿寶小雞啄木一樣，忙不疊點頭。

二姐真的是姐姐們當中，最适合招夫婿的人。

招來的夫婿，得有二姐這般能耐，方能鎮得住，不至于鬧出什麽幺蛾子。

現代的鳳凰男，不就是翅膀硬了，在外頭有了小三、小四的，還敢跟變成黃臉婆的老婆叫闆。

按她所說，家裏招夫婿的姐姐，就該是二姐這樣強悍的女子。

而大姐賢良淑德，解語花一朵，最适合給男子當主内的妻子。

許娘子當真認真地思索了好一陣子。

但是她很快搖頭，否決了蘇又夏的想法。

仍是那句話，時間拖得越久，卿寶的身份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封建時代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沒有兒子，家裏的财物都不屬于自家。

她不能拉着全家人一起冒險。

爲今之計，便是蘇迎春趕快招婿成親，生一個大胖兒子，家裏便有男兒繼承香火。

到那時，卿寶姑娘家的身份暴露了，亦無妨。

“又夏招婿也可，不過迎春必須招婿，這事迫在眉睫。迎春，你應該懂爲娘的意思。”

卿寶的身份，除了她，便隻有大女兒清楚。

蘇迎春哪裏不懂阿娘的弦外之音，她的表情嚴肅又認真，目光堅定，毫不遲疑地點頭：“阿娘，我都懂，一切聽從阿娘的安排。”

許娘子的神色柔和下來：“長姐如母，你肩膀上的擔子重，你不要怪阿娘。”

她也是沒有辦法。

做娘的，怎會不希望閨女過得好？每一個閨女都同等重要。

她也不希望因爲招婿，便給閨女找那些歪瓜裂棗。

自古以來，大家都看不起入贅的男子，好男兒根本不會有絲毫念頭，入贅女方家。

唉，她愁到頭發都快白了。

她隻希望找到一個家中無親的孤兒，且品行不壞，相貌端正。

隻不過劉媒婆跟她說了，方圓十裏，沒有她期望的那樣人。

蘇迎春眼中有點兒濕潤，“阿娘，不必多說，我都懂。”

許娘子一方面欣慰大閨女的懂事，另一方面有種哀戚湧上心頭。

如果孩子她爹還在，哪裏需要百般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