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兵!他們要出兵!”
此話一出口,姜念因爲推測出原因而高漲的情緒便立即沉了下去。
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驚喜的好事情。
衛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也像是被人揉搓着,舒展的眉眼頓時緊皺成一團。
“屬下這就派人去探查。”
“不,來不及了。”
看這每月三萬兩銀子,除去将領雜役和雜七雜八的支出,姜念估摸着練武場的體量大概在兩千精兵左右。
這附近本就是三國交界之地,若天隐二皇子想對天馳邊境或是天阙草原用兵,兩千人作爲前鋒騷擾邊境還行,若要成事可遠遠不夠。
說不得要将他手中的兵将都攏到一處。
兵貴神速,不可能等銀子落到實處再行動,但隊伍開拔後一日比一日燒錢。
跟劉三元要的這八萬兩銀子,恐怕是用作後備糧草辎重之需。
如此想來,這兩千人應該早已經動身和其他分部會合,就等着給他們的攻擊對象緻命一擊。
隻是不知,二皇子出兵的目标是何處。
想到這裏,姜念當下沖着衛一擺了擺手,回身走到桌前,指着一張鋪平的簡易地圖問道。
“那處練武場在哪兒?”
“這兒,離黃沙鎮最起碼還要三四日的路程。”
衛一指着地圖上的一處山脈說道。
這地方姜念知道,他随着商隊來時路過那處山脈,其地形險峻複雜、植被茂密,光看着就覺得易守難攻。
明明最适合做山賊草寇的盤踞地,可商隊經過時卻沒有遭受任何襲擊,十分平順的通過了最适合埋伏的峽谷。
姜念當時還心生疑窦,卻原來是有座帶編的練武場藏身其中。
“離它最近的天馳城池在哪兒?”
“在這兒,甯東府,但和練武場之間隔着大片沙漠,若是繞過還要多走上七八日的路程。”
衛一指着地圖上和練武場南轅北轍的一處城池,語氣有些不敢肯定的說道。
姜念看了看地圖,山脈和甯東府一左一右,和黃沙鎮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狀。
再看看黃沙鎮北邊那一大片沙漠地界,姜念登時便明白了衛一的疑慮。
行軍本就不易,沙漠行軍更爲艱難。
馬匹不易行,糧草水飲更是難以供給,茫茫沙漠一旦出事便是全軍覆沒。
若是二皇子的目标真的是甯東府,那帶隊将領必然會選擇繞路以保存實力。
隻是這樣一來,行軍的消耗未免太大了些……
桌前的二人對視一眼,腦海中又同時想到了另一個疑點。
目前所知,這練武場是二皇子勢力私下養的兵。
而天隐此刻的儲君是皇後所生的大皇子,所以二皇子養私兵的目的,姜念不用動腦子也能想到。
一爲日後自保。
二來嘛,便是篡權奪位。
據影衛的消息,天隐老皇帝身體健康沒病沒災的,天隐國内一片祥和景象。
無論如何,二皇子都不應該,也不會在此刻暴露自己的私兵,去挑起與他國之間的戰争。
這麽說來,他的目的應該不是甯東府?
姜念想的眉毛都快打結了,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上的一處大标記點後,沖着衛一試探着問道。
“你說,會不會是這兒?”
此處雖然已經屬于天阙草原,但卻離那處練武場較爲相近。
“臨川?”
看到姜念指着的地方,衛一的臉顯得更加皺巴了。
片刻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隻見那皺巴的眉頭又舒展開來,語氣平靜的闡述道。
“不太可能,公子偷跑出京時屬下曾收到消息,天阙草原多處發生暴亂,天阙可汗的小兒子阿狄可趁亂起兵。前些日子占領他們的聖都上京府,後在衆目睽睽之下手刃其兄其父,如今已經登位稱狄可汗。”
阿狄可?
手刃父兄!?
和衛一的平靜不同,聽到這話的姜念實在是大吃一驚。
他聽太子哥哥說過這位阿狄可,賤奴所生,被前可汗視爲恥辱,丢在賤民營裏長大。
十歲後才到前可汗身邊,但其身材矮小、性格膽小怯懦的如同一隻兔子,行事更是優柔寡斷、猶豫不決。
前可汗另外還有十幾個勇猛精壯的兒子,瘦弱的阿狄可和他們站在一起一對比,隻讓人更加不喜。
所以前可汗便将阿狄可貶至荒蕪之地,命其終生不得出現在聖都上京府。
太子說起此人時,他臉上那嘲諷嫌棄的神色,姜念如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而他從京城跑出來不過兩個多月而已,這個阿狄可什麽時候蛻變的這般兇猛善戰了?
他吃了菠菜還是吃了仙丹?
姜念腦子裏一通胡思亂想,随口猜測道。
“照你這麽說,天阙草原經過一次動蕩,如今該是休整的時候,曲晏是打算趁人之危?”
衛一聞言卻是不贊同的搖了搖頭。
“天阙草原部落衆多,大小争鬥幾十年未斷。阿狄可今年不過十三歲,底下各分部首領都是他的叔伯長輩,那些粗野漢子并不服這位賤奴所生的可汗。爲了樹立威信穩固政權,阿狄可急需向這些人證明自己的能力。”
認真聽着衛一的逐步分析,姜念也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待衛一停頓下來他立刻便開口接道。
“而他的父兄已經全被他殺光了,樹立威信隻剩下對外征戰這一個法子。”
草原民族性格剛毅、激進,艱苦的生存環境導緻他們生來便崇拜強者。
若是阿狄可能夠一舉拿下某座城池,擴張天阙草原的版圖,那他這個可汗的位置便算是徹底坐穩當了。
“公子說的沒錯。”
衛一見姜念如此聰慧,十分欣慰的點頭贊同道。
“如此說來,阿狄可不能借助其他部落的人馬,自己手中能用的人又不夠多。那麽他應該是和曲晏私下達成了什麽交易,讓曲晏願意冒着被天隐老皇帝發現的風險,偷偷出兵幫助他。”
說到這裏姜念的語氣逐漸加重,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簡易地圖,随後拿起毛筆在甯東府上重重的畫了個圈。
“那麽他們的目的就是,拿下這座甯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