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提要求恐怕有些不識擡舉。害怕姜念反悔的莊大人,趕緊拉着還要說些什麽的汪老爺下去了。
側耳聽完姜念吩咐的衛一,連同陳掌櫃、王離三人一同出了門。
“你的那位元娘被你爹爹關在了花園假山之中,瞧着沒什麽傷勢,隻顯得有些憔悴。”
屋裏沒了旁人,姜念說話的聲音稍稍大了些。
汪小姐聽着眼圈一紅,淚珠快要滾落之際卻又仰起頭來生生忍住了。
元娘沒事是個好消息,而且她今天已經在姜念面前失态數次,太不體面了些。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明日我會按照計劃在家中制造混亂,到時還請公子派人解救元娘。”
美人落淚,從來都是我見猶憐。
強忍着淚水的汪小姐更是楚楚可憐。
向來見不得眼淚的姜念心中頓生不忍,望了一眼林月寒後見她也是滿臉憐惜之情,便立刻開口問道。
“你二人可要見上一面?”
根本不敢多提要求的汪小姐聞言,不可置信的擡眸看着姜念,随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當然想見。
從汪老爺發現的那一日起,她與元娘已經有三月未見了……
片刻之後,走在汪家花園中的汪小姐有些恍惚。她以爲姜念說的見上一面,是在救出元娘後的臨行前。
怎麽現在就大搖大擺的往假山那兒走了。
“莫怕,你爹爹或許是怕走漏了風聲,隻鎖了元娘的手腳将她丢在假山之中,并不曾派人看守。”
看出了她的震驚不解,姜念出言解釋着。
有汪小姐的貼身侍女帶路,幾人很快就到了那假山處。
姜念望着三層樓高的假山有點發懵,衛一也沒說這麽大範圍啊。
“說是這假山中有空間,我已經叫他們拖住汪老爺,你們熟悉地方趕快找找。”
四人鑽進崎岖昏暗的假山之中左看右看,等走過一處小徑後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元娘。”
在姜念還未适應環境之時,身前兩步遠的地方,傳來汪小姐顫抖不已的呼喚聲。
“唔唔!”
隻見一女子側躺在草席上,雙手雙腳皆被鐵鏈鎖着動彈不得,口中還塞着破布。
在聽見汪小姐的聲音後,那女子立刻側頭望過來,口中發出難以分辨的聲音來。
汪小姐望着自己多日未見的心上人,樣貌大變的她這三月來不知遭受了什麽樣的折磨,忍了多時的淚水終是奪眶而出。
快奔幾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元娘口中破布移出來後,又仔細查看着起她身上是否有傷痕。
好在汪老爺隻是囚禁,并未用刑。
放下心來的汪小姐立刻和元娘緊緊相擁,二人在這一刻百感交集,都隻顧着流淚倒無一人說話。
侍女站在外頭望風,姜念和林月寒也沒有上前打擾許久未見的二人。
還未及笄的林月寒不懂得什麽叫愛情,隻是她瞧着裏頭那兩人抱頭痛哭的樣子深受感動。
“念哥哥,她們之間和男女之情是一樣的嗎?”
“是啊。”
“可我瞧着男女之情也未必有這般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林月寒說着又回身看了一眼,遠處那兩人已經止了哭泣,不知在低聲說着什麽。
“感情也得分人,若是尋了一個自己喜歡的自然做什麽都情真意切。若是找了個不喜歡的,生離死别也不沒這麽感人肺腑。”
根本沒談過戀愛的姜念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對着林月寒随口答道。
好像自己真的很懂一樣。
林月寒深覺姜念說的有道理,點了點頭又繼續追問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未來會找一個什麽樣的人,共度餘生啊?”
如今二人的身高差,讓姜念正好可以将手臂擱在林月寒肩膀上。
聽到這話的姜念看了看林月寒圓潤的臉龐,十分順手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曾經想過,但是想不出那個人會是什麽樣的。”
說這話時,姜念的語氣十分怅然。
他上輩子倒是幻想過,一米八五大帥哥強闖民宅非要和他談戀愛。
不過這輩子他就不敢想了。
畢竟現在掏出來一比,指不定誰更大呢。
林月寒有些不懂姜念的怅然,想起什麽後又似乎懂得,她看着姜念十分認真的說道。
“我原本也不知道那個人會是什麽樣的,不過我現在知道了。”
這話倒是出乎姜念的意料,他看着滿臉認真的林月寒不禁啞然失笑道。
“你小小年紀,竟有喜歡的人了?”
一聽這話的林月寒頓時炸毛了,她雙手叉腰沖着姜念大聲糾正道。
“我不小了!黃沙鎮那些小乞丐都已經管我叫姐姐了!”
“好好好,那你可要将心上人藏好了,不然讓林将軍知道了,不得打斷那小子的腿。”
說這話時,姜念自己的雙拳也捏的咯嘣響。
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等他日後從林月寒口中套出話來,定要去揍上一頓。
被林月寒這麽一喊,汪小姐和元娘也不繼續往下聊了,紛紛轉過頭望着姜念二人。
按姜念原本的計劃,應是趁亂将元娘從假山之中帶出,但既然汪老爺的看守這般松懈,便也不用再拖上幾日了。
隻叫侍女拿了套衣裳來,元娘換上之後便大搖大擺的跟着姜念等人出了假山,随後從汪家的一處小門徑直出去了,而汪家外面早已有姜念安排的人接應。
汪家左拐右繞的庭院小路上,姜念和林月寒并肩走着,身前是挺直了腰背的汪小姐。
“如今雖是保了一時的平安,你可曾想過以後?”
看似放下心來的汪小姐,被這句話問的頓時身形一僵,張了張口結結巴巴的說道。
“以後……以後自是我二人形同陌路,再不相見。”
剛剛二人抱頭痛哭的樣子還曆曆在目,姜念可不相信汪小姐這會兒能這般輕易的就放下了。
很明顯,林月寒也不信,快走幾步後滿是懷疑的開口問道。
“你真的甘心如此嗎?”
“不甘心又能如何?”
汪小姐垂下頭去,語氣中充滿了無可奈何。
三個月前,在她和汪老爺父女二人互相以死相逼,卻又互不相讓的時候。拿捏住她命脈的汪老爺曾放話,隻要她敢死便立即叫雲娘陪葬。
她是想按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的活着。
可她不能拿雲娘的性命做賭注,更不能拿她爹爹的性命開玩笑。
更何況……
世間女子總是要嫁人的。
幾人一路直走到汪家書房外,陳掌櫃和莊大人還在裏頭同汪老爺一起說着話呢。
還沒進書房,便聽得汪老爺一聲長歎,叫人心酸不已的聲音。
“唉,這世道如此我又能如何呀!”
“我道是什麽事呢,也難爲老哥你煞費苦心搞了個繡樓選親出來。隻是汪小姐心有不願,你也不必非得走這一步啊。”
這是莊大人的聲音,這會兒似乎和汪老爺稱兄道弟上了。
“可我又能如何呢?内人早亡隻有小女這一個孩子。待我百年之後她孤苦無依,雖說是家财萬貫,可沒有娘家撐腰她一個弱女子又如何在這世上生存呐!”
汪老爺着實是抹了一把辛酸淚,陳掌櫃卻又冒出聲來不贊同道。
“哎呀,要我說你們都是自尋煩惱。這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在這兒爲她籌謀劃策的又不是她心中所願,搞七搞八的反倒叫父女生疏,這豈不是得不償失嘛!”
“其實不招婿也不是不行,我那幾位旁支兄弟倒是又給我出了個主意……”
說到這裏汪老爺的聲音低了下去,姜念和汪小姐立刻對望一眼,二人心中都是同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