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顯然和姜念想的一樣。
既然二皇子極力想要站至朝堂之上,那就讓他站吧。
在商讨定親這件事上,大皇子以天阙大軍臨近、自己事務繁多爲由。主動提出讓他無所事事的二弟出面,作爲皇家代表與禮部莊嚴莊大人一同接手定親事宜。
反正最後的一切決策都是老皇帝決斷,各項事宜也是由禮部操辦,二皇子隻不過是去挂個名頭罷了。
老皇帝一心想着解除眼前的危機,根本不去思考這麽做是否妥當,隻敷衍的點頭應下了此事。
時不待人,這一切決定下的極爲倉促。在二皇子收到旨意匆匆趕去謝恩時,阿狄可已經坐進了禮部準備的大殿之内。
剛踏進殿門的二皇子一見到阿狄可就頗爲意外,轉頭看向另一邊還坐着姜念後,心中更加詫異。
是天隐和天阙兩國定親才對,怎的把天馳使臣也給喊來了?
一時之間搞不清大皇子葫蘆裏在賣什麽藥,不敢輕舉妄動的二皇子隻得堆起笑臉,沖着阿狄可和姜念點頭示意。
姜念自是點頭回禮,但阿狄可瞧見笑臉相迎的二皇子,反倒是冷哼一聲,随即轉過頭去看也不看他。
阿狄可的反應讓二皇子有些意外,隻是殿内人多眼雜,他也不方便直接詢問爲何如此。
在莊大人的招呼聲中,二皇子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兩國使臣,随之便開始商讨定親事宜。
不過,莊大人才說了沒兩句,就被阿狄可不耐煩的揮手打斷了。
“貴國不必多言,總歸是你們失信在先,本汗也不必遵守什麽承諾。你們先前推三阻四的久久不願答應婚事,草原各部對此意見極大,民意沸騰之下便是本汗也無法壓制。
如今大軍已經出發,本汗不僅不能将草原六座城池交于天隐,還覺得這貴國兩處城池風景十分秀美,十分适合将來頤養天年。
就是不知,你們天隐皇帝意下如何?”
姜念聽得明白,阿狄可言下之意,是要天隐主動獻出兩座城池,否則便揮師天隐。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二皇子曲晏謀劃多年,如今終于踏出了第一步,即便他收到旨意的第一時間就懷疑大皇子另有圖謀,也壓不住他心頭的欣喜。
本想着苦盡甘來,終于等到了他能夠大放異彩的時候。
阿狄可的這番話,卻給了他兜頭一盆冷水。
“你……”
二皇子看着阿狄可張了張嘴巴,他們明明說好用六座城池爲聘,換東陽公主前往天阙。
怎麽突然變卦?
說心中完全不慌是假的,畢竟是二皇子籌謀了麽久的圈套,一步一環緊緊相扣。
爲了和阿狄可合作,他還損失了不少私兵,那可都是他精心培養的精銳啊。
這會兒阿狄可忽然私自變卦,不僅要和親還要貢獻兩座城池。
這條件就算他父皇肯答應,那些朝臣們也定然不會答應,這樣一來,叫他往後的部署該如何走下去!
“簡直是欺人太甚!”
果然,阿狄可此話一出,原先還畏畏縮縮的、陪着小心的禮部官員立即憤憤甩袖。
陪同的兩位武将更是拍案而起,恨不得直接指着阿狄可的鼻子罵他。
“黃口小兒!你當真以爲我天隐無人了嗎!?”
“怎麽?你們是想和我們過過招嗎?”
大胡子阿德律也不是吃素的,一聽這話立即站到阿狄可身前,拍着胸脯悶聲道。
姜念今天本就是來打醬油的,眼見着兩邊吵起來他也沒興趣聽。
他身後的兩個人倒是也說的熱火朝天。
一位是生病未愈非要跟來的林月寒,另一位是假扮成宮女的東陽公主。
“你扮成宮女挺像那麽回事的。”
“那是,這可是秋菊一手給我打造的,絕不會被人發現。”
偷溜過來的東陽公主原本小心翼翼的低着頭,生怕有人認出她來。結果和林月寒聊開心之後,就有些收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許是她的笑容過于燦爛,總之在一衆唇槍舌戰的官員們極爲顯眼。
阿狄可如鷹般敏銳的眼睛,便在此刻看了過來。
隻一眼,他就認出,這宮女正是不願嫁給他的東陽公主所假扮。
爲了跟在姜念身邊,甯肯假扮成地位低下的宮女。
真是情深義重。
想到這一點後,一股無名怒火從阿狄可心中升騰而起。
其實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對東陽公主并沒有任何感情。但看到她與姜念交談甚歡的模樣,他便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沖動。
這個女人,本該是他的才對。
無論是誰,都不能再從他手中搶走任何東西!
阿狄可毫不掩飾地緊盯着姜念,他的目光過于灼熱,姜念甚至不需要轉頭看他,就能察覺到那視線之中滿滿的惡意。
爲何如此看他?
姜念疑惑之餘,目光流轉略一思索後心中冒出一個想法來。
莫非阿狄可發病的關鍵點在于……東陽公主?
姜念看着自己身旁,和林月寒笑鬧着開心不已的東陽公主。
爲了證實心中的這一猜想,他臉上揚起極爲燦爛的笑容。随即轉身背對着阿狄可,故意離東陽公主很近,幾乎是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
“公主,我等會兒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現在請你笑得再開心些。”
姜念突如其來的冒犯動作讓東陽公主抵觸不已,下意識的想要遠離時,又聽見了姜念的話。
她略微轉頭用眼神詢問着林月寒,見林月寒點頭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她還是順從的揚起了嘴角,對姜念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下一秒,姜念的背後便傳來桌椅倒地被一路拖行的,那種極其刺耳的聲響。
沒等他回頭去看發生了什麽,面前二人便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驚呼聲。
“哥哥小心!”
“世子小心!”
二人話音未落,姜念的耳旁立即傳來一道極快的破風聲。
是投擲而來的長劍!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即偏頭躲過了背後的攻擊。
“小心!”
身後的攻擊還未停止,來不及開口詢問什麽。
隻見林月寒将東陽公主往邊上一推,反手又拉住姜念的手腕,帶着他就地一滾。
失去手中的兵器後,阿狄可的雙眸變得赤紅如血,仿佛被熾熱的火焰所點燃一般。
眼神中彌漫着無盡的憤怒與狂暴,就好似一頭被困于絕境之中、被逼至瘋狂邊緣的野獸。強烈的情緒從他的雙眸深處噴湧而出,仿佛要将周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隻見他緊緊的攥着雙拳,指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身體微微顫抖着,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了極緻。
那嗜血的模樣令在場衆人不寒而栗,仿佛下一秒自己就會被抹殺殆盡。
阿狄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發病,阿德律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立刻停下與天隐的辯論,上前幾步從背後禁锢住阿狄可,連聲呼喊着企圖将失去理智的他喚醒。
殿内衆人都被阿狄可這瘋狂的模樣給驚呆了,宮人們慌作一團,縮在角落裏偷偷的瞧着。
姜念被林月寒拉扯着,後背撞在了一旁的石柱上,較大的沖擊力讓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沒事吧?”
林月寒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之色。
“你身手極快,除了摔得有些痛外,我什麽事都沒有。”
突然暴起的阿狄可已經被大胡子給按住了,姜念從地上起身,拍了拍灰塵後不在意的說道。
殿内的這一切,都被置身事外的錢四看在眼中。
以他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阿狄可對根本不屬于他的東陽公主,抱有極其病态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