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惬意的時刻總是十分短暫,姜念遊手好閑的還沒能歇幾日,便從允安王口中聽說了天隐的大變故。
天隐老皇帝一直昏迷不醒,朝堂、民間皆是人心惶惶。
街頭巷尾間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如同決堤之水一般洶湧而出,迅速傳播開來。一時間衆說紛纭,将原本就緊張的局勢攪得愈發混亂不堪。
在衆多傳聞之中,流傳最爲廣泛、令百姓們滿心疑慮卻又頗爲深信不疑的說法,便是老皇帝此番突發急症竟然是遭人下毒所緻。
而這下毒者不是旁人,正是當朝儲君——大皇子!
按照常理來說,大皇子身爲皇位繼承人,應該是最不可能對老皇帝痛下毒手的那個人。
畢竟隻要老皇帝一駕崩,那他便可順理成章的登上皇位寶座。如此說來,他又何必冒着天下大不韪,多此一舉的背上弑父弑君的污點呢?
不過,百姓們才不會去深究這些流言之中究竟有多少合理性和邏輯性可言。對他們來說,真相往往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們隻相信旁人處心積慮想讓他們相信的,以及他們自己内心深處願意去相信的東西罷了。
反正無論最終是誰坐上龍椅,成爲統治這片廣袤江山的新主人,都與他們這些平頭小老百姓沒什麽關系。他們依舊要過着自己平凡而瑣碎的日子,爲了一日三餐奔波勞碌。
所以,對于皇室兄弟、朝堂百官之間發生的種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之事,他們更多時候不過是抱着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态,讓他們好在茶餘飯後嚼嚼舌根而已。
流言傳的最厲害的前日夜間,幕後推手二皇子,終于扯着勤王救駕的名号,帶着自己的一衆兵馬輕而易舉的攻破都城的守衛,沖進了天隐皇城。
處于輿論中心的大皇子自然知道是誰傳出了這一流言,他防着二皇子來這一手早早就做足了準備。
那看似松懈的城防守備,實則隻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目的就是要引二皇子上鈎,給他上演一場完美的甕中捉鼈。
等到二皇子沖進皇宮,身邊的精兵将士叫嚣着讓大皇子交出老皇帝時,皇宮四周的高牆之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一時間萬箭齊發,箭如雨下,叫在場諸多精兵毫無還手之力直接慘死當場,二皇子一脈傷亡慘重,不得不束手就擒。
原以爲這一切塵埃落定。
可就在大皇子露面讓手下将二皇子拿下時,他才發現這個二皇子是個相貌相仿的替身,并非是二皇子本人。
這下可就不好辦了。
大皇子能不動如山的任由流言發酵,就是爲了在這兒等着二皇子送上門來。哪知二皇子也絕不是此等愚笨之人,找了個不知是何身份的替身。
如此算來,可以說這位替身是瞧不過大皇子毒殺親父的民間起義軍。
弑父這種違背人倫綱常之事向來是天理難容,而大皇子卻做出如此令人發指之舉,怎能不讓天下人憤怒?
有此一事開了頭,往後有不臣之心的人皆可揭竿而起,到時候他這個皇位還能名正言順、安安心心的坐下去嘛!
雖然他确實如同流言所說一般,毒殺親父。但老皇帝要他們骨肉分離,心疼母親更心疼妹妹的大皇子怎麽會覺得自己有錯?
自覺被擺了一道的大皇子咬牙切齒,心中對二皇子的恨意更上了一層。
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借他母後之手直接給老皇帝加大了藥量。當夜,老皇帝就一命嗚呼、魂歸天外了。
大皇子披麻戴孝爲老皇帝守靈的同時,天隐朝廷也緊鑼密鼓的籌備起登基儀式。
姜念晚膳得知消息的時候,大皇子已于早間祭祀天地、登基稱帝。
昭告天下,改年号爲永康,稱明帝。
此消息一出,天下震動。
最受影響的便是還在邊境打拉鋸戰的天隐與天阙的兩國将士。
滿心算計、城府極深的阿狄可對于此事更可謂是心知肚明,宛如明鏡一般。
明帝成功登基之後,他和二皇子之前所精心策劃的一切陰謀詭計就如同水中泡影一樣,瞬間破滅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的努力也都因此而功虧一篑。
而且此時此刻,二皇子究竟身在何方?是否還能苟延殘喘地活着都是一個未知數。
阿狄可深知自己不僅失去了搶占先機的機會,而且還失去了最爲重要的助力。
面對如此不利局面,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當機立斷地做了決定。讓原本氣勢洶洶、銳不可當,實則已經在天隐邊境止步不前的天阙大軍迅速撤退。
緊接着,更是親自修國書給明帝,言辭懇切地表示願意與天隐握手言和。從此化幹戈爲玉帛,不再兵戎相見。
曾經有多麽的嚣張跋扈,現在就有多麽的卑微,阿狄可這一通操作簡直讓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主動發起進攻的人如今又主動退兵,退兵就等同于兵敗,而兵敗之人沒有絲毫尊嚴。
另一邊,阿狄可也向天馳送了封國書。國書中表示願意用草原上最美麗的女子、成群結隊的牛羊以及其他衆多珍貴、珍稀的物資,來交換林将軍在甯東府一帶所俘獲的天阙将士。
這一事件在天馳朝堂上也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張太師覺得天下應止兵戈,主張以和爲貴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他認爲天阙與我朝本無沖突,隻要像曾經老可汗在位時一樣,兩國之間廣開互市、交易頻頻、互通有無便可相安無事。”
書房内,允安王正在與姜念轉述今日早朝各派的觀點。
“兵部不這麽認爲,他們覺得草原物資本就匮乏,國書中所承諾的大量物資對于阿狄可來說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财富,但他卻毫不猶豫地拿出來,隻爲換回那些被俘虜的将士。”
允安王的手指點了點桌案,示意姜念自己往下說。
姜念會意,想也沒想的直接開口道。
“可以想象,在阿狄可心中這些被俘的将士有着何等重要的地位。兵部是覺得,阿狄可換回這些将士,不過是要保存實力,給自己一個卷土重來的機會。”
聽着姜念的解釋,允安王贊許的點了點頭。
“不錯,你接着說。”
“若是我朝接受此提議,那就是放虎歸山,往後還會面臨着被草原襲擊的可能。所以兵部不贊同此事,兒臣也不大贊同。”
在天隐那些日子的接觸下,姜念已然可見阿狄可的狼子野心,他是絕對不可能安分守己的。若是讓他留存實力,往後必當成爲天馳心頭大患。
如今能削弱些就削弱些。
允安王雖是贊同,可他又搖頭沉聲問道。
“那你覺得,陛下會如何行事?”
說起陛下,姜念心中不由得歎息一聲。
“陛下向來以性情溫和着稱,他心懷仁慈,對待臣民寬厚大度,也絕非好戰之人。
依兒臣之見,陛下極有可能會欣然接受阿狄可的提議,不僅會收下這些物資作爲補償,還會将那些戰俘平安地送還給天阙。
陛下由張太師一手教導,更會尊重并采納張太師的意見,廣開互市、互通有無。
這樣一來,确實可以避免兩國之間進一步的沖突和矛盾激化,又能夠爲雙方創造一個相對和諧穩定的雙赢局面。”
看着侃侃而談的姜念,允安王此刻滿心欣慰。
“你分析的很對,今日下朝後陛下将爲父留下,說的便是此意。
朝堂之上固然可以各抒己見、暢所欲言,然而能夠精準地揣度出陛下的心思和意圖,才是至關重要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