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秋芸自從看了密信,緩了一夜都不曾緩過來,抓來那送信的小子,偏又是莊子上的,一問三不知。
無奈之下,才差使田嬷嬷,吩咐她家的孩兒跑一趟京城。
務必打探清楚,待自己歸京之後,才有個底兒。
“世子夫人性子綿軟,竟是被欺辱至此,老奴也不曾想到。”
哼!
裴秋芸歎道,“阿秀是大家閨秀出身,舅舅舅母教養得極好,偏是這些個端莊的女子,哪裏是狐媚子的對手?”
密信之中,蕭引秀說了老四家的如何舉止不端。
從元宵節打了伎子門樓之事兒,到後頭與蒼哥兒算學比試,秦家的二公子,平日裏入她的韶華苑,猶如無人之境。
不避外男,争強好勝,一樁樁一件件的,無不是說宋氏仗着好容貌,迷惑得老四黑白颠倒,竟是惹她胡來。
宋觀舟定然不知,在裴秋芸這裏,她心性乖張舉止輕浮,已是婚嫁婦人,卻無半分孝道。
兼之談吐放肆,一言不合,就攪得阖府上下,不得安甯。
最爲要緊的是,竟然不顧裴岸子嗣空虛,屋裏屋外,攏得男人心眼眼裏,全是她。
裴秋芸身爲郡王妃,修得最好的就是給劉珂納妾娶妃。
滇南王府不小,可如今已有些住不開來,這一切不都是她豁然大度的結果嗎?
忽地來了個女子,得了丈夫全心全意的寵愛,任誰不怒?
何況,這弟媳婦狐媚蠱惑老四也就罷了,還連累自己的母親,做了一輩子的國公夫人,臨到頭來,卻被囚禁在佛堂之中。
如何能忍?
宋觀舟不知這些,還在兢兢業業的給蕭家盤賬,茶葉那攤子事兒,盤得差不多,差人去信之後,蕭蒼回信,約莫是十月底,亦或是冬月初,來公府一趟。
裴岸見狀,釋然一笑。
“茶葉那攤子的出來,你與表哥、忍冬歇息幾日,前些時日嫂子們妹妹們去了溫溪山莊,回來說泉水正好。再過兩日又逢月底旬休,我們夫妻一處兒去,如何?”
宋觀舟挑眉,“四郎近些時日十分體貼,頗讓小女子受寵若驚的。”
她唱作俱佳,逗笑了裴岸。
“從前是你身子不适,還有些隐患,而今金家全部回了溧陽,我料想與你在一起,應是不會再遇歹人,索性松快些。”
“嗯哼,話說,安王爺的出殡之禮,金家不來?”
“自是要來,但我想着金拂雲回來的可能性不大,金大将軍應也覺察到此女的嚣張,意圖弄回去,親自看管。”
宋觀舟倒是沒這般樂觀。
“四郎,安王爺真是小餅噎死的嗎?”
裴岸愣了一下,複又低頭,定定看着宋觀舟,軟聲問道,“娘子還是有猜忌?”
宋觀舟眯着眼,點了點頭。
“好端端的老人,能吃能睡,身子康健,就被小餅噎死,說不過去啊,四郎。”
裴岸提壺添茶,慢條斯理說道,“聖上心中自有定論。”
多的話,夫妻二人都不能說。
哪怕他們朝夕相處,親密無間,可宋觀舟也得死守住自己穿書、金拂雲重生的秘密。
而裴岸,他自始至終在聖上的棋局之中,扮演着什麽,也不能與宋觀舟透露半點。
夫妻二人,偶得閑暇。
一個撫琴,一個瞌睡,倒還算惬意。
許淩俏來到韶華苑外,站在抄手遊廊中看到夫妻這般相處,繭扇掩面,拉住欲要去禀的丫鬟,蓮步輕移,悄然離開。
出得韶華苑外,方才同追出來的忍冬說道。
“閉門謝客,饒你們家少夫人歇會兒。”
如此美景,旁人莫要來打擾的好,忍冬扶着許淩俏,欲要送她回去,順帶回禀,“奴倒是想關門,可四少夫人不許,今日日頭正好呢。”
許淩俏螓首輕搖,“不羨鴛鴦不羨仙,隻羨你們家少夫人四公子,琴瑟和鳴。”
忍冬低笑,“我的好姑娘,您難不成不知少夫人不擅撫琴吹笛的,都是四公子做來。”
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湊到許淩俏耳邊,低語兩句。
許淩俏聽來,噗嗤一樂,“這不是對牛探親了,你家四公子可惱怒?”
“沒有。”
忍冬說到這裏,短歎一句。
“少夫人那樣的人物,就是在四公子的琴聲笛音之中小憩,也是一幅美景,何人忍心斥責?”
真正是夫妻恩愛啊!
許淩俏回到屋内,拉着忍冬說了會子話,如今壯姑她們晚間會住在表姑娘這邊,順帶在這邊也做些小點心的。
忍冬回去時,遂帶上小食盒。
“表姑娘好生休息,若有急事,差蓮花或是喜樂過來說一聲就是。”
“我如今哪裏有急事,偶爾悶煩,往你們屋裏頭去走走。”
許淩俏心道,往後遇到旬休之時,還是莫要過去,免得擾了恩愛夫妻。
待忍冬帶着丫鬟們離去,許淩俏歪靠在床榻之上,情不自禁又想到那日在客棧茶室裏,黃執的放肆行徑。
罷了罷了。
她想到這裏,又伸出來,輕拍自己的臉蛋,喃喃自語,“再不能想那些,做人朝前看去。”
黃家别苑之中,黃州氣憤填膺打馬過來,小厮差點沒追上,剛下馬,喊了聲大公子,大門跟前的黃州已沒了身影。
乖乖!
小厮追着進去,門房兩眼呆滞,“這是怎地了?”
“三公子是不是在别苑裏頭?”
門房點頭,“是啊,三公子來了好幾日,小的們也不敢多問。”小厮跺跺腳,“完了!”
往内院走去,卻被家丁攔住。
“莫要進去,三公子吩咐,任何人在此禁步。”
好家夥!
小厮隻能眼巴巴指着裏頭,“大公子進去了?”
“那是自然。”
二人立在門口,四目相對,小厮仰天看着日頭,略有些無奈,“三公子這脾氣,與大公子鬧了好幾日了。”
家丁嗫喏,“你在跟前,不勸着幾句?”
小厮蹲下身子,手在地上戳啊戳的,“老夫人抓了我去,問了緣由,我哪裏敢說,還被老夫人斥責了一通。”
能說什麽?
說大公子朝着三公子的臉頰,就是一耳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