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問完,盼喜又苦笑起來,怎麽可能?
從實招來,大姑娘所爲之事兒,将軍又怎麽容得下她呢?任誰都是護着金貴的大姑娘,誰會在意她這個命如草芥的小奴婢啊!
今兒,就是她的死期。
如若再活一世,她死也不會從公府裏出來,哪怕随意配個小子,也好過現如今的生死難料。
興許是這一抹苦澀的笑意,讓金蒙多看了她一眼。
“說吧。”
盼喜跪坐在寒涼地上,面無表情,娓娓道來。
從她在鎮國公府伺候裴岸開始說起,到金拂雲早差人入門,收買了她與盼蘭。
“盼蘭,如今何在?”
盼喜頓了一下,啞着嗓子說道,“禀大将軍,盼蘭……,死了。”她說到自己與盼蘭在大姑娘的唆使之下,慫恿宋觀舟打到伎子門樓上,壞了名聲,還有仙大娘子之事——
金蒙聽來,隻覺駭然。
“仙大娘子是何人?”
“回大将軍的話,仙大娘子是京城裏一個神婆,但頗有些難耐,下頭帶着一幹女子,成日裏行事瘋癫。裴家四少夫人因壞了名聲,在府上不得公府老夫人看重,還被世子夫人慫恿,請來了仙大娘子跳神驅邪——,實則是……”
她遲疑片刻,唇角挂着比鬼還難看的笑容。
“說就是,老夫帶領千軍萬,從來是言而有信之人,你不過就是小小奴婢,天下之大,老夫隻要點頭,就有你容身之處。”
“奴……多謝大将軍開恩!”
盼喜仿佛又活了過來,跪在金蒙與章盾跟前,說了全部,其中全是金拂雲所爲之事,點點滴滴,毫無遺漏。
尤其是聽到隆恩寺劫殺與黃家壽宴上,借金運繁妻子蔣氏之手要毒殺宋觀舟時,金蒙再是忍不住火氣,“這逆女!竟是這般嚣張,險些壞了老夫的大事!”
章盾連忙上前,給大将軍撫胸順氣,遞了熱茶。
好一番忙活,金蒙才緩和下來。
他攥緊拳頭,拍案而言,“她竟然生了這樣的心思,如此大膽!那可是天子門下,裴家也不是吃素的,莫說裴家,就是宋問棋的學生們,真是知曉這事兒,也饒不了她!”
孽女!
金蒙一生,爲了權利地位,無有不能犧牲。
男女之情,哼!
更算不得什麽——
哪裏料到,生出來的女兒,寄以重望的女兒,竟爲了個男人,行如此荒唐之事!
青三姑所言,還是有所保留。
她在将軍府伺候郡主多年,不看僧面看佛面,好些個事兒,都是撿着來說。
哪裏像盼喜,當做死之前的遺言,何況她本來能脫身,卻被兩個漢子奸污,這事兒盼喜都歸爲金拂雲不肯放她離開,使出的下作手段。
因這些過往,盼蘭、喬萬的死,樁樁件件,讓盼喜心生害怕。
看着金蒙,身爲大将軍,對着大姑娘毫不手軟,她也像是尋到靠山那般,索性和盤托出。
孰不知,金蒙聽來,隻覺得不可思議。
尤其是京城近些時日的傳言,金蒙略有耳聞,但自然聽不到盼喜說得這麽細緻。
“說拂雲與人私奔?”
盼喜想到喬萬,雖說這男人長相不夠好,可勉強是護了她些時日,總歸是自己的丈夫。
可大姑娘硬生生害了喬萬。
“就是與奴的男人,實則是誤會,可京城上下,衆人皆知。”
金蒙雙目失神,“此事……,雍郡王知曉的吧?”
盼喜點點頭。
“是郡王爺送了大姑娘回來,還請了太醫,給大姑娘治傷。”她不敢說的是,賀疆後續差人上門來的次數,愈發的少。
金蒙聽來,睿智深邃的眼眸,難得黯淡下去。
盼喜禀完,已是一個時辰之後,金拂雲在廂房之中,早就悠悠轉醒,她欲要起身,往金蒙跟前請罪。
侍書看了看冷汗淋漓的描畫,毫無意識,隻會高一聲低一句的呻吟說胡話。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金拂雲跟前。
淚涕交加。
“姑娘,您莫要輕舉妄動,奴等賤命,死了也不足爲惜,可大姑娘您不一樣,還請三思後行。”
金拂雲看着眼前膽小如鼠的丫鬟,悲從中來。
“難不成,我錯了?”
侍書滿臉淚水,直挺挺跪在金拂雲身前,攔住她的去路,“大姑娘,四公子真不值當您如此謀劃。”
而今,滿盤皆輸。
金拂雲斜倚在高幾上,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她原本端莊大氣的臉蛋,如今幾乎不能看。
兩邊臉頰、鼻頭,都紅腫起來。
唇邊還有被牙齒磕到的口子,這會兒止了血,但還有血痂。
至于頭上發髻,早早散亂,還是侍書用手重新歸置一番,勉強能看。
但再談不上精緻裝扮。
“盼喜對我早有怨言,此番父親獨留了她在裏頭,指不定怎麽編排我……,呵!”
金拂雲心情再是強大,也耐不住身心傷痛。
雙目一閉,眼淚就順着臉頰淌了下來,眼淚本就是鹹濕,落到臉頰唇邊,帶着微微刺痛。
父親,還能容她嗎?
金拂雲呆坐在椅子上,這廂房之中,十分簡陋,除了基本的家具之外,再無多的飾物。
餘成,是死在這裏的。
那自己呢?
剩下的時辰,金拂雲過得極爲煎熬,每當外頭有個動靜,她就看向侍書,侍書趕緊扒在窗棂上看去。
“姑娘,隻是風吹的緊。”
如此三五次,金拂雲覺得疲憊不堪,渾身冷冰冰的,幾乎快要被凍僵。
直到屋外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會子不用侍書去看,屋門就從外被人推開。
“大姑娘,将軍有請。”
青三姑立在門外,身姿瘦削,卻挺拔,她面無表情,一如既往恭順。
但這會兒的金拂雲,與從前判若兩人。
她扶着侍書,一瘸一拐,走到門口,縱使再努力挺拔身姿,身上狼狽,也讓她落了下風。
“老虔婆,我知是你害了我,且等着吧。”
如此威脅,并沒有被青三姑放在眼裏,她側身讓了半步,“大姑娘,别讓将軍久等。”
“你莫要得意,我隻要還能做雍郡王妃,就能收拾你。”
青三姑淡淡一笑,“大姑娘,将軍自有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