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疆與賀六一番細談,對與金拂雲的親事再次審視,打算按兵不動後,他帶着護衛随從,往宮裏頭去給太後娘娘磕頭請安。
賀六送走賀疆之後,回府落門。
周兒這會子小跑過來,在賀六跟前,他就不敢賣弄風情,畏畏縮縮低聲禀道,“大管事兒,公子醒來了,開口就問寶财。”
賀六鼻子噴氣,“瞧着是個玩意兒,倒有幾分風骨。也算是醒過來,不然我還以爲活不了呢。”
賀疆如今在外頭溫文爾雅,關上房門,說實話,就是賀六也是有些害怕。
昨兒琵琶郎不願意到跟前侍奉,先是挨了一頓皮鞭。
接着又是大半夜的折磨,說實話,賀六都不忍看去。可又能怎麽辦呢?
賀疆跟前所用之人,除了護衛是正常人,就是端茶倒水灑掃的小子們,無不是他喜愛的白白淨淨。
宋幼安如今人老珠黃,按道理來講,早就該失寵了。
偏也不知爲何,是那倔強的性子,還是旁的,反正就這臭脾氣,惹得自己家郡王爺愛恨交加,割舍不下。
想到此處,他揮了揮手,“罷了,你帶着寶财去内屋,伺候妥當之後,從後門送走。”
“大管事兒……”
周兒猶猶豫豫的,賀六很是不喜男孩子這般,遂呵斥道,“男子漢大丈夫的,要說就說,吞吞吐吐的,像何樣子!”
周兒挨了斥責,更添了些委屈。
“小的也沒别的事兒,就是多問句嘴兒,這琵琶公子跟着咱主子多少年了,怎地到現在還虎虎生威,昨兒還打了小的幾巴掌。”
嘁!
賀六氣笑了。
指着周兒就罵,“怎地,你如今覺得自己也是玩意兒了?能與他齊頭并進,不分伯仲了?”
周兒趕緊躬身搖頭。
“大管事兒明鑒,小的萬不曾有這個意思,隻是想着他本就不是府裏的人,何況還仰仗着郡王爺讨生,卻如此不知好歹,小的替郡王爺覺得不值。”
“放屁!”
賀六哪裏不知眼前十四五歲的小厮打的何種主意,欲要擡手給幾巴掌,又忍了下去。
罷了!
琵琶郎不來時,郡王爺就靠着這些個小玩意兒打發時日。
“你莫要管琵琶郎的事兒,若是惹急了他,他要收拾你……,輕而易舉。”
本來是想賣個好,探問一番,瞧着可有在郡王爺跟前上位的機會,偏賀六這大管事兒不好相與,沒探到有用的,反而挨了一頓罵。
周兒灰溜溜的去往柴房,跟看守之人說了大管事兒的安排,那家丁拿下橫着的木栓,開了門,“周兒,這小子怕是走不動呢。”
門從外面拉開,昏暗的柴房裏,一股黴味。
他低頭看過去,屋子角落裏靠着柴火的地方,蜷縮着個小小的身軀。
“寶财!”
周兒走到跟前,喊了一聲。
那小小的身影沒有反應,他又喊了一聲,“小子!寶财,快起來!”
依是沒有動靜。
他轉頭看向家丁,小心說道,“不會是死了吧?”
家丁疑惑道,“不能吧,就是挨了幾闆子,做下人的,哪裏這麽孱弱啊!”
走到跟前,用腳尖碰了碰那身子,稍微使了點勁,寶财才幽幽轉醒。
周兒見狀,蹲下身子,推了推寶财的手臂。
似是觸碰到小子的傷痛之處,他倒吸一口涼氣,“嘶——”
但人也清醒不少,啞着嗓子,急切問道,“周兒小哥,我家公子——”
話音剛落,眼眶已紅了。
周兒略有些嫌棄,但也不敢忤逆賀六的話語,隻能招呼他,“能走不,随我去見你們家公子。”
一聽能見公子,寶财忍着渾身不适,趕緊起身。
可五闆子不是蜻蜓點水,十二三歲的他屁股大腿都破了皮,這會兒猛地起身,扯着結痂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小小身影,扶着柴火勉強站穩身子。
好一會兒,才咬緊牙關,看向周兒,“勞煩哥哥帶路。”
哎!
瞧着也是可憐。
周兒再是嫌棄,也隻能攙扶着他,出了柴房,往敬繡園而去,一路上,寶财也不敢多問宋幼安的情況,硬撐着跟上周兒的腳步。
剛過抄手遊廊,瓜兒就提着食盒追了上來。
“周兒,你怎地這會子才回去?”
周兒朝着寶财努了努嘴,“他惹了事,要放了他自是要去六叔那裏求一番。”
說罷,轉頭看向恹恹的寶财。
“往後機靈點,你家公子倔強,你怎地也跟着倔,萬事兒在這敬繡園裏,能倔過王爺去?”
寶财聽得這話,年歲小加上身子難受,再忍不住眼淚。
“再是瞧不上我們公子,好歹他也是個人啊。”那般折辱,主仆都想着,死了算了!
死——
瓜兒上前來,欲要擡手給他一巴掌,想到他紅腫的臉上,可憐兮兮,再不忍下手。
改成了食指,戳着寶财腦門子。
“你周兒哥說的沒錯,死那般的容易?你家公子在教坊司摸爬滾打這些年,比我們兄弟倆都要明白,這世上,我們這些個下三濫呃,死比活着還難。”
寶财聽得悲從中來,擡手揉着眼睛就哭了起來。
“公子……,隻怕是受了大罪……”
“住嘴!”
周兒推了他一下,又惹得他渾身疼,哎喲一聲,差點摔倒,吓得跟在後頭的瓜兒連連後退。
“小心我的飯菜點心,這可是給你家公子吃的。”
周兒恨恨說道,“能得郡王爺恩寵,那是你家公子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他又不是初來乍到,都是主子跟前的老人了,還一日日的耍脾氣——”
“好了好了!”
瓜兒拉住周兒,“快些扶着他到公子跟前 ,自醒來後,催了好幾遍了。”
罷了。
寶财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收斂起滿臉的悲傷,給周兒與瓜兒賠了不是,兩人這才作罷,半扶半拽,回了敬繡園。
寶财見到宋幼安時,原本要硬撐着擠出個笑意,可當宋幼安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對他的心疼時,小子眼窩一熱,淚珠子又滾落下來。
隻是他手速快,擡起袖口,麻利的擦了去。
“公子,小的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