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笑之餘,也算化解了各自心中的愁結。
在宋觀舟眼裏,許淩俏遇到賊子失了清白,根本不是何等的大事兒,但沒辦法,在大隆上下,尤其是豪門貴宅之中,女子清白幾乎比命都要緊。
罷了。
但凡是姻親,都不考慮。
洞房之夜,宋觀舟有一百種方法逃過男人的洞察,可許淩俏至真至誠,她這樣的性子,就算做了假,也心中難安。
高門大戶,許淩俏就算入得,也過不舒服。
即使如此,何必去攀附那樣的人家呢……,尋些不痛快。
宋觀舟好生安撫許淩俏之後,又湊到跟前打趣道,“來日落大雪,我們再去山莊,到時姐姐一定得下水,否則,我斷然是不依的。”
呃——
許淩俏挺翹睫羽之上,還挂着珍珠,聽得宋觀舟忽地說道戲水之事兒,一時卻是有些怔怔。
“觀舟莫要爲難我,我生來怕水。”
宋觀舟認真搖頭,“越是害怕的東西,越要去克服,水在人間,處處得見,大到波瀾壯闊的江河,小到一汪清泉,溪水也好,飛瀑也罷,姐姐總不能因着心頭害怕,就失了親近之心。”
“觀舟,總是這般多的道理。”
宋觀舟拉起許淩俏柔嫩玉指,微微颔首,“你是個勇敢的姑娘,戲水最爲快活,來日咱這房頭的丫鬟嫂子們都去,躺在水底下,人間萬般的愁怨,都是天外之事。”
眼見宋觀舟說得真切,許淩白也勸解妹妹。
“難得有這樣的池子,妹妹就聽從觀舟安排,如若害怕,讓冬姐也陪着。”
韶華苑的 主心骨忍冬掩嘴失笑,“奴也是個旱鴨子,不過少夫人說得這般好,奴也想着摒棄煩憂,試一試。”
許淩俏聽得衆人相勸,心中不免一動。
是啊,難不成就因爲落了那一次水,此生就見水生怖嗎?
萬萬不行。
正在說笑時,外頭傳來荷花叩門的聲音,“少夫人,秦二公子過來了。”
話音剛落,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秦慶東身着寶藍長袍,搖着他舍不得丢開的扇子,直接跨入門内。
“青天白日的,竟是關着門。”
宋觀舟眉頭微挑,“這冬日裏,天冷啊!”
“我瞧着你是在密謀要事兒——”
一本正經的調侃,惹來宋觀舟大笑不止,“行了,今兒怎地又歇着了?”
秦慶東欲要一屁股坐下,見許淩白許淩俏起身,隻得躬身,幾人見禮之後,許淩俏扶着忍冬,跟着兄長出了門。
“那嚎喪的事兒,用腳丫子都能學會,我日日裏去受凍,耐不住,這兩日托病,閑懶着度日。”
“就你一人來?”
宋觀舟探看秦慶東身後,除卻門外同壯姑讨吃的春哥,沒見着旁人,秦慶東輕哼,“文四沒來。”
“怎地沒來?”
“往應家去了,她姐姐在府上住了幾日,應家覺得不妥,差人來請少夫人,文四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宋觀舟颔首。
“這般也好,令歡性子潑辣些,也算給她姐姐些依仗。”
說到這裏,又看向秦慶東,“你若一同去,應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往後必然收斂着些。”
秦慶東打了個哈欠,“我才懶得理會,不過是大哥親送過去的。”
呃——
宋觀舟略有些錯愕,秦慶東啞然失笑,“我與文四不曾成親,身上也沒個要緊的差使,到了應家,人家也不認我啊。大哥上值,正好順路,就多送了兩步。”
說到這裏,秦慶東湊到宋觀舟跟前,叽裏咕噜說了一堆,大緻就是應許真哪裏想到是秦大人送了妻子與小姨子回來,聽得管家說來,趕緊整了衣冠,出來迎接。
“我大哥那冷面漢子,皮笑肉不笑的抱着他家姐兒,同應許真說道,姐兒聰慧,但身子單薄,好生将養才是。”
宋觀舟噗嗤一樂。
“你家秦大人身着官袍,摟着個糯叽叽的小寶寶,同應許真這般說話,若我是應許真,隻怕要吓死。”
秦慶東故作深沉點了點頭。
“應家沒那麽傻,後續應不會明目張膽苛責文三。”
說到這裏,他瞧着宋觀舟樂了起來,“你可知曉,因着你在母親小宴上露了一面,那一夜文三都不曾睡着。”
“爲何?”
秦慶東輕歎道,“你的名聲在京城大多是不好的,衆人講你不夠賢惠,還說你占着四郎,拈酸吃醋。文三雖說得文四提過兩句你的好,可總有個先入爲主,哪裏想到見着你,明媚嬌俏,與四郎夫妻和美,聽得文四說來,她家姐姐那一夜裏,不好受。”
宋觀舟聽得樂不可支。
“理解。”
“嗯?你竟然如此淡定?”
宋觀舟湊到他跟前,低聲調侃,“總歸從前跟四郎議過親,而今過得也不算稱心如意,如若我這昔日情敵過得不好,譬如像頭兩年那般,不得四郎喜歡,夫妻關系冷漠,文三姑娘聽來,定然好受些。”
“宋觀舟!哪裏有你說的這般陰暗?”
嘁!
宋觀舟瞥了他一眼,“世道就是如此,如若金拂雲來日過得好,我這心頭也是貓抓一般,難受得很。”
“哈哈!你倒是半分不藏不掖,放心吧,金拂雲過不好的,聽得溧陽傳來信兒,她剛回去,就被金大将軍好生教訓,而今隻怕還在受罰呢。”
“你們有人在溧陽看着?”
秦慶東避重就輕,“大将軍而今權高位重,不用人看着,一點點風吹草動的,也瞞不過有心之人。”
“如若她遭了大将軍厭棄,可還會與賀疆聯姻?”
秦慶東眯着眼,“這樁親事,不太容易反悔。”宮中樂見其成,哪怕是東駿使團來了,也不曾聽得說聖上有旁的打算。
“說來,這賀疆還真不容小瞧。”
宋觀舟感歎一聲,得來秦慶東側目,“爲何這般說來?”
“此子能忍凡人不能忍之事,胸中必是舍得起放得下的,将來沒準兒大有作爲。”
秦慶東靠坐在椅背之上,淡淡說道,“他能得聖上親封郡王,就這點,也不容小觑。”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 繼而壓着嗓子說道,“我此番前來,有求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