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秘密宣她,定不會讓東宮任何不相幹之人瞧了去。
如若這點都做不到,那就不是秦汝章了。
待昌瑞公公吩咐宮女入内禀話時,兩個身着紫衣綠裙的大宮女,一個端着托盤,上有小漆盒一隻,另外一個提着花籃,擺着新采摘的瑞香,笑意吟吟走了過來。
瞧着秦慶東,剛要行禮,就看到站在秦二後面捧着藥材盒子的小丫鬟。
幾分眼熟——
細看過去,其中一個面龐圓潤的宮女,登時放下花籃,走到小丫鬟邊上,“姑娘——,是我。”
宋觀舟謹遵低眉順眼爲人奴婢的行徑,跟着秦二入宮之後,再不四處亂看。
老老實實的真就是個小丫鬟,乖巧的跟着他,也不說話。
這會子聽着熟悉的聲音,宋觀舟方才擡頭,喲!熟人!
“玉燕姑娘——”
旁側端着托盤的金蝶也看了過來,笑眯眯道,“原來姑娘這般模樣,還真是一眼認不出來。”
宋觀舟款款行禮,“二位姑娘喚我舟兒就好。”
兩個大宮女捂着嘴兒,“可是不敢呢。”
也不是寒暄的地兒,正在這時,昌瑞公公走了過來,“二公子,您去同太子請個安吧,舟兒姑娘就在此處,陪娘娘說會子話。”
秦慶東挑眉,大有連我都不能進去?
昌瑞公公打了個哈哈,“您就放心吧,娘娘這裏自會照管好舟兒姑娘。”
說罷,朝着宋觀舟做了個裏面請的姿勢。
宋觀舟輕輕颔首,“有勞公公帶路。”
宮室富貴開闊,剛踏入屋内,帶着幽幽冷香的熱氣,撲面而來,也不濃烈,卻是讓人心情大好。
過了堂屋,又入右邊宮室,掀開珠簾,繞過四折梅蘭竹菊四君子檀木繡屏,才知何爲人間奢華。
隻見入眼就是兩尊朱紅立柱,上頭描金龍鳳左右盤旋,栩栩如生,天家威嚴,撲面而來。
再行一步,腳下松軟。
宋觀舟低頭看去,原是東駿進貢來羊毛地毯,靛藍塗白雙色做邊,雲紋與蔓草紋相交,期間交織金銀線明繡。
中心是繁複華麗的菊花紋,淺綠深褐相間,既不會過分奪目耀眼,卻又透着生機勃勃。
她蓮步輕移,雙手捧着藥材,跟着昌瑞公公的腳後跟行走。
直到前者停下,她方才止住步伐。
“娘娘,少夫人來了。”
宋觀舟在聖上壽宴之上,遙遙見過太子妃,可那日裏身着深青色翟衣,按品大妝,瞧着雖不如皇後娘娘華麗奪目,但也不容直視。
也是她被安排在後座,就算放肆多看幾眼,也無人來斥責。
可也因着靠後,宋觀舟幾乎看不清秦汝章的樣貌,更别提聲音,這會子秦汝章坐在珠簾後頭,已然看到昌瑞後頭梳着雙丫髻的小丫鬟。
縱使再是内斂,也莫名覺得喜感。
“來了就好,賜座。”
大宮女搬來六爪胖鼓凳,宋觀舟微愣,這才擡頭,瞧着珠簾後頭寶藍身影,怔怔片刻,方才雙膝落地。
“舟兒叩見太子妃殿下,殿下金安。”
秦汝章聽來,更是笑逐顔開,怪不得母親日日裏提及,都說此女生性靈動,樣貌出色,難能可貴的是性情真摯。
如若召見其他夫人,入門之後,就該跪拜。
至于請安,那也是長長一串話,可到了宋觀舟這裏,跪得倒是實在,可那請安的話語,倒是簡省。
莫不是裴四不曾教過?
罷了。
“免禮。”
聽得秦汝章含笑的聲音,宋觀舟頗有些好奇,她跪直了身子,擡頭看去,額前鳳簪展翅欲飛,已奪走宋觀舟全部注意力。
真是漂亮。
再看鳳簪下頭的面容,鳳顔如滿月,膚若凝脂,白皙如雪,好似瑩瑩暖玉,泛着柔和光澤。柳眉大眼,雙頰飽滿,雖有珠簾相隔,但宋觀舟還是看着她面容恬靜,白裏透紅,興許是身懷六甲,多增了一份慈愛。
宋觀舟略有些詞窮,翻遍腦子,也隻想到那麽句話,這秦汝章的美,是權利地位的美,不愧是王的女人啊。
秦汝章瞧着她跪坐在地,頂着兩個雙丫髻,一張鵝蛋臉不沾胭脂鉛粉,幹淨得讓人想掐一把。
“觀舟,可是看好了?”
宋觀舟咧開紅唇憨憨一笑,“是娘娘太過美好,讓舟兒看得失了神。”
美好?
秦汝章扶着紅玉的手起了身,來到珠簾邊上,掀開珠簾走了出來。
“起來就是,說說怎地個美好?”
可不曾有人這般誇贊過自己,旁人叩拜她時,誇贊之詞無不是顯得溫婉、淑慧聰慧——
美好?
還真是頭一次聽來。
宋觀舟身形靈便,麻利起身,瞧着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秦汝章,心道,秦二的身高,都被這長姐給吸走了?
高挑豐腴的秦汝章,面龐如滿月,眼波橫流,說實話,在宋觀舟眼裏就是美好。
“娘娘,我——,不,民婦嘴笨,怕說話沖撞了娘娘。”
進宮之前,忍冬與蝶舞蝶衣知曉這事兒,萬般叮囑,謹言慎行,結果呢——
一開懷,說秃噜了嘴皮子。
堂堂太子妃,再是與秦家關系匪淺,也斷無開口這般誇人的,說實話,皇族中人,豈能容人随意點評?
宋觀舟自覺說錯話,站在秦汝章跟前,低眉順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秦汝章也不擺架子,待宮婢上了熱茶點心,就打發出去。
她親手拉起宋觀舟的素手,輕撫幾下,“放心,在姐姐跟前,不用如此多禮。”
說罷,扶着她就往改良大貴妃榻跟前走去。
宋觀舟小心翼翼扶着秦汝章,待她安坐之後,才噔噔噔幾步,跑到剛才宮婢擡來的鼓凳跟前,雙手抱了過來,坐在秦汝章下方。
秦汝章看着她像個少女,姿态說不出的靈動乖巧,心中更生喜歡。
這性子,不拖泥帶水,也不扭捏。
“我随母親,喚你觀舟,可好?”
娘喲!這太子妃娘娘就是妥妥的大女主,性情溫和但又不失風範,說話好聽,平易見人,可也不容輕看。
“回娘娘的話,都使得,隻要娘娘順口皆可。”
秦汝章招呼她坐到跟前,宋觀舟也不推辭,雙手扶着鼓凳,朝前蛄蛹了兩下,仰着小臉兒,滿臉笑意,“多謝娘娘。”
活脫脫是個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