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蒼的到來,讓韶華苑上下更爲忙碌,宋觀舟像個審計單位的負責人,給甲方彙報成果。
連着許淩白在内,不分白日黑夜,差不多都在書房。
裴岸起來上值,宋觀舟也跟着起床,哈欠連天,滿臉疲憊,看得裴岸心疼不已,“何必這般着急,慢慢來就是,瞧瞧,好不容易養出來點兒肉,這會子都瘦回去了。”
一摟纖腰,兩隻手輕輕松松就能圈住。
裴岸滿臉擔憂,“今日多睡會兒,我與蒼哥兒說去。”
宋觀舟歪靠在換上官袍的裴岸身上,“四郎勿憂,隻辛苦這幾日,蒼哥兒再過幾日就要啓程,時日緊迫,大夥兒加班加點的,把事兒做好,就是最爲圓滿。”
裴岸打橫把她抱起,很是霸道放在床榻之上。
親自給她脫了軟鞋,又捋了長發,“再睡會兒,你這玩命一樣的,比我們這些給朝廷做事兒的男人都要辛苦。”
宋觀舟被他硬塞在被子裏,瞌睡早是醒了。
滿臉溫柔笑意,幾乎從眼眸裏都沁了出來,玉臂往前一伸,主動攬住了裴岸的脖頸,“四郎,不礙事兒,這才哪到哪啊,何況有事兒做,并不會覺得辛苦,從前挂念你時,整日整夜的不眠不休,那才是熬人。”
“何時這般挂念我?”
難不成是年初時,往外去公幹了大半個月時,娘子暗藏相思?
“在你厭惡我時,從韶華苑搬走那大半年,我日日夜夜,以淚洗面——”
原主是這樣的。
吃不好睡不着,瘦成柴火一樣。
但穿書來的宋詞同志,可沒這麽折磨過自己,可她心中暗道,說出來讓眼前男子愧疚,也好過一無所知。
果不其然,裴岸眼眸裏都是歉意。
“那時爲夫年輕氣盛,總想着娘子脾氣執拗,實在親近不來,罷了罷了,都是爲夫的錯……”
夫妻一番膩歪,阿魯站在屋檐下頭,冷得跺腳。
冬日清晨,一日冷過一日。
蝶衣今兒上值,端着熱水走了過來,“四公子還不曾出來?”
阿魯苦笑不已,“蝶衣,你來得正好,入門提醒四公子,再不能耽誤,要誤了時辰了。”
裴岸已在吏部辦差,初來乍到,自不能晚了去。
蝶衣笑意不減,“且等着吧,少夫人也起來了,我這會子就進去。”
慶芳慶菲随後,打着哈欠提着熱壺、拿着荑子巾帕。
到了外屋,蝶舞才立住腳步,軟聲喊道,“四公子,阿魯催促您啓程了。”
屋裏頭,吻得難舍難分的兩口子,倏地愣住。
宋觀舟連忙推開他,“晚間再說,快些去吧,可誤不得差事。”裴岸被娘子甜美蠱惑,仍覺得意猶未盡,俯下身,又在紅唇邊偷了一記香吻,“爲夫晚間與你算賬,小妖精。”
明明是她挑起來的,哼!
裴岸撩袍跨門而出,阿魯緊随其後,這會子天寒地凍,還不曾大亮,阿魯打着燈籠,主仆二人出了韶華苑的院門,又往府門之外而去。
門外,臨山已備好馬匹,立在黑暗之中靜候裴岸出來。
聽得角門吱呀一聲,阿魯的燈籠之光,亮了起來,裴岸走到跟前,接過缰繩,欲要翻身上馬時,臨山仰頭說道,“四公子,宋公子那邊瞧着大好,屬下也就不去叨擾了。”
裴岸微愣,欲要叮囑兩句,莫讓宋幼安叨擾自家娘子。
可轉念一想,既是不知,就不該自報家門,暫且緩一緩,容後再說。
畢竟,如今他也想跟宋幼安不能交惡,此子有求于他,來日裏賀疆之事,沒準兒他是能幫襯一二。
想到這裏,又咽了下去。
三五日之後,京城下了場冬雨,氣溫驟降,原本熱鬧的街道,輪到裴岸?1?8值時,也寥寥無幾人。
這兩日宋觀舟略有些咳嗽,裴岸放心不下,上峰瞧着下雨,還叮囑他若不就賃個小轎回去。
他擡頭看天,搖了搖頭。
“多謝大人關心,今兒下雨,街子上人少車少,打馬歸去也不需多耗費功夫。”
“嗐!終究是年輕人,淋着雨而去?”
裴岸立在官邸廊檐下,瞧着斯文白淨,儒雅聰慧,可也難掩其鮮衣怒馬的輕狂年歲。
想着早點歸家,卻被寶财攔住了去路。
西坊市熱鬧的巷子口,因突如其來的冬雨,行人寥寥無幾。
寶财撐着褐黃色的油紙傘,立在一處賣油鋪面跟前,等裴岸飛馬而過,他登時扯着嗓子,“裴大人請留步!”
追着奔馬連喊三聲。
“籲——!”
裴岸在雨中呵住了奔馬,回頭看去,寶财已撐着傘跑到跟前,“大人請留步,小的叫寶财,我家公子有請。”
裴岸眉頭緊蹙,“今兒有事兒,來日吧!”
說罷,欲要揚鞭催馬。
冬雨漸大,順着發髻往下,迷了眼眸。
可寶财見狀,攔在馬前,瞧着左右無人在意,方才仰着臉兒說道:
“大人,公子有要事禀報,事關您與夫人的,還請大人移步小院。”
嗯?
裴岸一聽,面上多了些許寶财看不到的擔憂。
“事關我家夫人的?”
“是!”
寶财重重點頭,“具體的事兒,小的也不清楚,但大人您放心,我家公子對大人隻有謝恩,斷無旁的算計。”
“也罷,前頭帶路。”
寶财見狀,忙不疊的點頭,指着前頭巷子,“大人,大槐樹下頭的巷子口,拐了進去就是。”
瞧着不遠,可也有一裏地。
幸得是在巷子裏,奔馬不便,否則寶财那小短腿就是跑斷,也跟不上裴岸。
來到小院門口,寶财拿出鑰匙,幹淨利落打開院門。
“大人,您先請,馬交給小的,小的慢慢牽進去。”
裴岸丢了缰繩給他,邁步入内,正房廊檐下頭,宋幼安早已候在這裏,眼見裴岸入内,連忙迎來。
隻是身子還沒好全,行路快不起來。
倒是裴岸,大踏步走到跟前,宋幼安連忙躬身作揖,“勞累大人走一趟,還濕了衣物,是幼安思慮不周——”
欲要賠罪,裴岸揚手攔住。
“長話短說,宋幼安。”
話音剛落,廊檐瓦溝開始滴水,擡頭看天,冬雨漸漸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