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山點頭,“應是極好的,期間還見了三公子。”
“那定然是好事兒,三哥可說要回來?”
聽到裴徹的信兒,臨山面上略有遺憾,“臨川不曾多說,但料想應是不會。”
旁側蕭蒼眉頭微皺,“可知三表哥哪裏去了?”
臨山搖頭,“如今三公子出家爲僧,四海雲遊,行蹤不定。”聽到這話,宋觀舟歎了一息,“同我家哥哥一樣,到如今也不見來封信。”
蕭蒼聽來,滿面不可思議。
“一封信沒有?”
宋觀舟搖頭,“當年我兄妹鬧得兇狠,他也是被我傷了心。”
蕭蒼歪着腦袋,頗有些費解,“骨肉親情的,也不曾有個多餘的,再是生你的氣,斷不敢就這般不往來了。”
臨山歎道,“少夫人放心,屬下再差遣下頭人順着朊洲打聽去。”
宋觀舟微微點頭,擔憂之情按下不表。
兩日後,蕭蒼終是沒等到公爺入門,隻能先行帶隊離去,中間時候,裴岸與蕭晉私下見了一面,蕭晉拱手行禮,“四公子放心就是,俱是安排妥當。”
“那就好,來日裏也沒從前,好生教導,必能成才。”
蕭晉連連點頭,“多謝四公子,放心就是,這孩子心性敏銳也聰慧,放在老妻跟前,做個幼子教導,好過我二人年過半百,膝下空空。”
裴岸點了點頭,“前程往事再不值當記起,端看孩子将來造化。”
蕭晉拱手道謝,愣了片刻,方才低聲問道,“小子心頭唯一挂念不下的是他兄長,将來——”
“不用!”
裴岸一擡手,打斷蕭晉之話,“晉叔,他的兄長就是您與嬸子前頭的孩子,再無旁人。”
蕭晉聽來,面露遺憾,“四郎,不瞞你說來,我還想着來日裏穩定下來,三五載的,能容他們兄弟見個面……”
裴岸果斷拒絕。
“晉叔,不可心軟,回去與孩子好生說明白,他兄長萬般好,但隻能好在心底,對抗皇權、朝堂,勢必給您二老、乃至蕭家帶來災難。這混賬如若不明白,我再想地兒安頓下去。”
蕭晉趕緊解釋,“他聰慧敏銳,回頭我與他好生說來,四郎你說的是,放心吧。”
“聖上從來不喜我鎮國公府……,還有蕭府。”
蕭晉是老人,裴岸微微一提,他就全然明白,想到從前的二姑娘,後頭的蕭娘娘,最後化爲長長歎息。
“這些年過去了,聖上好似還不曾翻過這頁。”
“寶座孤寂,隻怕越老越翻不過去。”裴岸點到爲止,再不多提,如若蕭娘娘當初也沒入聖上的後宮,哪怕就是爲聖上生兒育女,可終究也會成爲後宮佳麗之中,默默無聞那一位。
可惜——
蕭娘娘死了。
死在聖上最愛她的時候,這時候聖上剛踏着兄弟殘殺的血路走到睥睨天下的寶座時,蕭娘娘死了。
再後來,充盈後宮,多少青春貌美的姑娘們來到後宮之中。
瞻仰着她們的天子丈夫時,卻發現這位心如寒鐵的天子,永遠隻能跪着仰慕。
他偶有的溫情,隻是帝王生活中的一點點佐料。
朝堂棟梁,都比任何一個寵妃,更得聖上恩寵——
所以,蕭娘娘是唯一。
她死在最好的時候,以一種十分慘烈的方式,聽得說皇後娘娘已差人去攔住那杯毒酒,隻要蕭娘娘能拖延一二,皇後娘娘就能救下這位傳奇的女子。
但她沒有任何掙紮、猶豫,沒有喊冤,沒有期盼着任何人來搭救。
皇後娘娘這一生,從不從跑得那般沒有體統,鳳凰飛舞的長裙,被她卷在雙手之中,沖破重重阻礙,在深宮之中狂奔。
到達蕭娘娘的宮門之處,落了鳳翎的女子慢慢隕落。
皇後娘娘不知已有身孕,這番跑來,她身下血崩,一個不滿三月的孩子,就此跟着宮室裏的女子,與世長辭。
從那之後,除卻朝堂政事,也就是皇後娘娘能得聖上恩寵,因此,皇後娘娘再不曾有孕,幸得所出的太子一日日茁壯長大,位列東宮。
直到一把年紀,老蚌生珠。
得了個十皇子,劉賢。
究其所以,也是因皇後娘娘真心實意想要救丈夫心愛的女子,奈何——
她跑不過太後娘娘的懿旨。
裴岸如今舊事重提,蕭晉作爲蕭家的老人,都十分明白。
“四郎,你放心就是,我知曉蕭家如今退居江州,也不算安然無恙,還需居安思危,時時小心。”
可不能因爲一個小子,壞了事兒。
畢竟,這孩子是罪臣之後。
蕭晉再三保證,裴岸也就不再多言,送别蕭蒼之後,公府迎來了分别好幾個月的鎮國公裴漸。
公府留在城門處候着的小子們,接到了裴漸大駕,差人奔馬而來,府上上下,連着裴辰的幾個姨娘,拖兒帶女,候在公府門口,靜候老爺歸來。
這是自裴辰兩口子打架之後,宋觀舟頭一次見到二人。
剛見面,宋觀舟就有些忍不住了,裴辰右邊臉頰上,挂着個橢圓血痂,不是被抓,倒是像是被咬了一口。
至于另外半邊臉和脖頸上,抓痕無數。
再看蕭引秀,本就蠟黃的臉上,這會兒也多了幾處紅腫,塗脂抹粉也藏不住。
站在人群之中,赫然顯目。
裴漸的馬車來到公府門前,剛下車,老爺子就咦了一聲,首當其沖,就看到二兒子臉上的“戰果”。
欲要問話,背後躲躲閃閃的二兒媳面上,同樣看到了端倪。
毋庸置疑,兩口子吵嘴了。
門口也不是訓子的好地兒,父子翁媳見禮之後,郎君們簇擁着裴漸入府,宋觀舟與齊悅娘走在後頭,“大嫂,怎地這般嚴重?”
嗯?
齊悅娘隔着袖子,輕掐宋觀舟手臂,“回頭再說,潑猴。”
莫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沒瞧着蕭引秀臉色難看至極,怎地說來,她的容貌在三個兒媳婦中,最不占優勢,偏她日日裏怄氣,與自己和衆人過不去,滿臉肝氣郁結,蠟黃幹癟。
莫說與桃紅杏白的宋觀舟立在一處高下立見,就是同長她幾歲的齊悅娘跟前,也生生老了十歲。
如何不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