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韻也是要議親的年歲,這些房裏人,裴秋芸耳提面面的教過不少,将來怎地爲人妻子,在郡王府裏,她自小就跟着姐姐們,接受母親的教誨。
如今說起這話來,竟是沒有半分少女的嬌憨。
裴秋芸冷哼一聲,“那可不敢。四嫂跟前最得寵的丫鬟,還是個疤臉的媳婦子,稍有顔色的,都入不得韶華苑。”
劉婉聽來,倒是不怎地相信。
“男人如若要納妾的,女子又擋不住,我瞧着也不盡是四舅母厲害。”
嗐!
裴漱玉一聽,更是不悅。
這劉婉瞧着清清冷冷的,想不到還能替爲難她母親的宋觀舟說句話。
“婉姐兒有所不知,四嫂對四堂哥可是要緊着呢,若有人觊觎,她撒潑耍賴,再是出格的事兒,她也是做得出來。”
裴漱玉話沒說完,裴秋芸輕哼,“年初時,一個公府的少夫人,竟然打到人家伎子門樓,笑掉了整個京城的大牙——”
天哪!
姐妹二人聽來,難掩訝異之色,“四舅母竟是與外頭那些個玩意兒計較?”
裴秋芸冷笑起來,“她在府上可是做了些能耐的事兒,也就是四哥忍着,若是有些個能耐的男人,早起了休離之意。”
四人帶着七八個丫鬟,邊說邊走,緩緩往二房方向去。
欽哥兒帶着兩個弟弟,待她們離去之後,才從旁側灌木叢裏爬出來,旁側裴育凜啐了一口,“二姑姑與漱玉姑姑竟然說四嬸嬸壞話!”
“二位姑姑可都是姓裴,怎地與外人杜撰四嬸的謠言!”
“大哥,昨兒我聽得霜月與楚姑姑說,大姑母昨兒差點打了四嬸的嘴兒。”
裴育欽看向他,“二弟,大姑母貴爲郡王妃,怎地會這般唐突?”
“大姑母此舉不妥,霜月說來時眉飛色舞,不過沒打着,因爲四嬸嬸……撇下大伯母與母親,直接跑了。”
跑了好!
裴育欽重重哼了一聲,“大姑母做人不妥帖,毫無皇家親眷的風範,哼!”
兩個小子跑出來玩,不多時,小厮們尋了過來,說老爺要考教功課。
裴育欽十來歲的年紀,但已懂事兒,他想到母親私下同蘭香說的話,這會子心裏忽地明白了。
打發小厮在後頭老遠遠的地兒,他與裴育凜耳語道,“适才郡王府的三表姐,你瞧着如何?”
裴育凜瞪眼,“劉韻,是吧,我記着她呢,多嘴多舌,長舌婦!”
“那一會子機靈點,祖父讓我兄弟二人吟詩作對,權當不知。”
啊?
裴育凜不解,“知而不答,要挨揍呢。”
裴育欽輕哼,“那你想娶劉韻那樣的姑娘入府?”
“大哥……,你說地哪般話來,我還小——”
小!
“你就比我小一歲!”
九歲、十歲,也是十歲,若說虛歲,再長兩歲,畢竟兩個孩子都是臘月生來的,兩頭占。
裴育凜一聽,結結巴巴道,“大哥,這可不興說。”
嗯哼!
愛信不信!
到了裴漸跟前,瞧着一屋子長輩,兩個孩子不由得心底打鼓,果不其然,劉珂想着自己孱弱的世子,心歎,若能長得像眼前兩個哥兒,他也不必多慮。
爲人父者,好爲人師。
索性選了《中庸》的片段,“博學之、審問之……”讓兩個孩子分别背誦來,裴辰與裴岸、許淩白早早考教過兩個孩子,無不是朗朗上口,說來就來。
可今日裏,先是裴育欽,嗫喏幾許,勉強背出來,磕磕絆絆之餘,還不停地朝着祖父和四叔小心窺看,劉珂見狀,低歎,裴家老大死了,這孩子的教養也不咋樣。
畢竟,自己的小世子早就能熟讀四書。
再問裴育凜其中深意,他左顧右看,最後垂首說道,“姑父在上,這段大緻是說……,是說好好思考……就好好想了之後,再……再做事兒。”
比裴育欽也好不到哪裏。
裴辰一聽,火大了,“前些時日你不是還能背誦的嗎?”
裴育凜背父親的聲音吓得縮了縮肩頭,“……孩兒能背……,可……可記不得其中深意。”
眼見裴辰要擡手,裴漸這才重重咳嗽一聲。
劉珂淺笑,“孩子還小,辰哥兒怎地這般沉不住氣,難不成你能背?”
裴辰:……早忘了!
爲着不掃興,裴漸又問了幾個,哪知兩個孩子,磕磕絆絆的回答,大多是不如平時那般流利。
劉珂揮手,“爲難兩個侄子了。”
裴漸低歎,“哎!人多便緊張,哪裏能成事兒,離成器……,還遠着呢。”
大有後繼無人的悲怆之感。
劉珂擺手,“嶽父大人心急了,兩個哥兒不過十來歲的年紀,還不到開悟的時候,莫要着急。”
晌午時,公府是給郡王夫妻安排了個小院暫做歇息之地。
親送劉珂午間小憩後,裴漸與裴谞擺手打發了裴辰兄弟幾人,兄弟二人相攜再回正賢閣。
“兄長,聽得郡王說來,奔喪之後,就要回滇南。”
“聽得說芸娘要待到年後——”
裴漸說到一半,看着門前立着的長女裴秋芸,她這會子隻帶着茶姑姑一人,“芸娘見過父親、二叔,适才人多,也沒個好時候給您二老請安。”
“你不是同郡王一處兒歇下了嗎?”
裴秋芸垂眸低歎,“女兒心中有事兒,想着同父親親自說來。”
一說這話,裴谞大緻就明白了,他看向兄長,低歎一聲,“芸娘來回千裏路,舟車勞頓,兄長耐心些,與她好生說來。”
什麽事兒隻能這般神神秘秘的說,無非就是小佛院裏囚禁着的大嫂。
裴谞早早與裴漸就提過這事兒,裴漸擺手,他與自家兄弟感情甚笃,也不隐瞞,裴谞聽來,“罷了,兄長這般打算,已是仁至義盡了。”
而今裴秋芸尋來,必然要替母親要個說法。
爲人子女,這等孝心,尚能理解。
裴谞尋來臨川,讓他帶着自己往岸哥兒房中去,“你家四公子棋藝不錯,我去尋他下兩盤。”
裴秋芸見狀,滿眼含淚,朝着裴谞屈膝行禮,“侄女多謝二叔體恤。”
裴谞本是轉頭要走,聽得這話,轉身扶起裴秋芸,語重心長說道:
“你父親,都是爲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