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裏,衆人都有各自的忙碌。
宋觀舟在韶華苑一如既往盤賬,許淩俏受了風寒,沒來韶華苑,怕傳染了宋觀舟,躲在碧落齋裏養病。
許淩白連着兩日與同期進士、同進士賞雪吃茶,倒是悠哉。
亦有人對着雪中吐蕊的幾點紅梅感歎,“若這等時候,能聽得一曲琵琶郎的琵琶曲,才真是人間極緻的享受。”
“哈!怎地,不滿寶月姑娘的琵琶?”
有人打趣,自有人拂袖掩面,“非也,寶月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說來,還是女子彈琵琶,柔了些。如若郎君聽過琵琶郎的那一曲,方才知曉胸中萬般溝壑,足矣蕩氣回腸。”
“嗐!聽說不曾,琵琶郎而今破了相,登台不得,隻能在教坊司做些管教的事兒。”
亦有人不知,追問起來,“倒是個好樣貌,怎地會破了相?”
“哎喲,賢兄有所不知,那琵琶郎與京中好些個達官貴婦不幹不淨,隻怕是惹了不該惹的人,招緻這番劫難。”
啧啧!
許淩白跟在人後,聽了大緻,與黃執四目相對,齊齊笑道,“想不到還有人好奇琵琶郎——”
黃執與許淩白越來越熟悉,聽得許淩白這話,開懷大笑。
“淩白兄應是不曾見過琵琶郎,此子在樂律舞蹈上,頗有造詣,有一說一,摒棄他身上各類傳聞,倒真是個人才。”
可惜啊……
出身太差。
許淩白扶額,啞然失笑,“再是有造詣,也是個郎君家的,倒不知道這幾位兄長說得那麽熱火朝天。”
黃執細心說來其中秘聞,許淩白聽得目瞪口呆。
“這麽多的貴婦人喜愛他?”
黃執颔首。
“如若是沒破相,誰家要攏個宴席的,沒了他都像是不曾辦來着,隻可惜,白皙肌膚……,對,就在這眼角下頭,好大一個刀疤。”
靠臉吃飯,就此沒落。
聽得許淩白唏噓不已,黃執又道,“不止貴婦千金喜愛,達官顯貴的老爺們中,亦有不少腦滿腸肥之輩,貪戀他的美色。”
喔唷!
許淩白也算是長了見識,黃執見他面帶懵懂,兩頰绯紅,不由得湊近多問了一句,“淩白兄……,還是童子身?”
話音剛落,許淩白頓時面紅耳赤。
連着耳垂耳尖,衣領子之下的肌膚上,都是通紅一片。
此狀太過迅疾,瞬時就發生之事,黃執看得呆愣之後,繼而發出激蕩大笑,“淩白兄,你這般歲數,屋子裏也不曾有個丫鬟的?”
哎喲喲!
許淩白眼眸裏都羞得滴出水來,“三郎饒命,淩白面皮薄,實在經不住這番打趣。”
旁側同行之人,回眸一看,頓時笑開。
“淩白兄,你這般害羞,倒是像個娘子那般,可惜生錯了身份啊!”
都是風華正茂的郎君,說笑起來,竟是提到了許淩白的妹妹。
“聽聞淩白兄屋中有賢妹一位,若不然……,愚弟而今也不曾婚配,請淩白兄瞧我一眼,若得你另眼相看,我們就做了這親事。”
話音剛落,許淩白滿臉绯紅,隻有搖頭。
未等多言,黃執已經收斂笑意,滿面肅穆,甚是淩厲,“許家妹妹乃端莊娴靜之人,婚姻大事,豈有得爾等這般說笑?”
玩笑之人也覺得失言。
趕緊躬身拱手,給許淩白做了個長揖,“淩白兄原諒則個,三郎說得是,是在下魯莽了。”
許淩白這會子也反應過來,連忙扶起賠罪之人。
“張兄客氣,舍妹性情溫和,不适說笑,還請張兄莫要見笑。”
張敬之滿臉誠意,“淩白兄,小子說話失了分寸,可卻是起了這樣的結親之好,不如來日,我與雙親請了冰人,往公府去提親。”
啊?
許淩白哪裏想到他來真的,趕緊搖頭,“使不得,使不得!”
張敬之越發認真,“淩白兄,雖說我家遠在薊州,可祖上也算小有薄田,雖說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能呼奴喚婢。雖說我不如淩白兄生性高潔,但自小屋中,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丫鬟——”
就在他打算說一番家世時,黃執在旁,冷笑起來。
“你與淩白家妹子不合婚,何況,今日遊園,也不是說婚姻大事的時候。”
啊?
張敬之愣了一下,“不合婚?”
哪門子的不合婚啊?
黃執哼笑,“你生肖屬雞,淩白妹子爲犬相,你莫要禍害淩白妹子,這等雞犬不甯的姻緣,如何要得?”
你——
張敬之滿眼錯愕,好家夥,黃三郎,你這是何意?
他遂看向許淩白,後者滿面紅意不曾消退,但如實點頭,“我那妹子是屬犬相——”
嗳……
張敬之欲要再争辯幾句,黃執又道,“而今我等都在等着吏部派官,此等要緊的時候,最不适談婚論嫁,敬之兄糊塗了。”
呃……不糊塗啊!
許淩白長得白白淨淨,想必其妹也是弱柳扶風之态,早些時候,聽過一句,說淩白妹子同如今裴家的四少夫人,長得五六分相像。
那位宋大學士的女兒,聽得說長得精才豔貌。
說實話,張敬之早就有了這樣的心思,隻是之前聽得有人往許淩白跟前提過,被拒了。
這會兒話趕話的,張敬之壓抑不住内心的想法,這才說出了口。
哪知,許淩白還沒拒絕呢。
旁側殺出個程咬金,黃執立在許淩白跟前,直接拒了。不是,他算哪門子人啊,能替許淩白做主。
“淩白兄,小子是真心誠意的。”
黃執看着他就厭煩,直接呵斥,“淩白兄就一個妹子,兄妹情誼甚笃,你這将來還不知在何地做事呢,就要拆散人家兄妹?”
“三郎,話不是這般說來,好女百家求……,我——”
“你也知是好女,就該回家問問雙親,你們這親事得配嗎?莫要因你一時興起,害了淩白家妹子。”
張敬之越聽越氣惱。
“三郎此言差矣,婚嫁之事極爲要緊,也不是單看生肖的,品行家世,我張敬之家也不算差啊。”
好歹也是薊州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
“再者說來,三郎哪有資格說這樣的話,莫不是你也看上了淩白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