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安帶着寶财離去,許淩白隻看到個背影,晚間回到屋中,見妹妹屋中燈火還亮着,并叩門入内。
“怎地這個時辰,還不歇下?”
許淩俏親自給兄長倒了熱茶,“大哥還沒回來,我索性跟丫鬟們做會兒針線活,可是用了飯的?”
許淩白颔首。
“本是傍晚就散了,可黃家三郎邀我一同用飯,不過你放心,不曾吃酒。”
隐秘點的樓子,倒也是有酒的。
但二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茶代酒,吃着美味,看着漫天大雪,也倒是雅事一樁。
許淩俏本還滿面笑意,聽得黃執的名号,眼神就黯淡下來。
“兄長……好似與黃家郎君頗爲投緣?”
許淩白不知妹妹心思,直抒胸臆,“愚兄笨拙,言行木讷,好幾次相約,也多虧了黃家三郎,一來二去,因四郎的關系,倒是親近不少。”
提及黃執,許淩白贊不絕口。
許淩俏心中越發痛苦,她垂眉斂容,沉靜下來,許淩白滔滔不絕說了一會子,發現妹妹似是看着燭火在走神,不由得關切道,“淩俏,可是身子不适?”
“嗯……?是早些時候天冷,有點着涼,吃了草藥,并無大礙。”
許淩白看着年華正好的妹子,想到白日裏那姓張的書生,提及的話語,心中微歎,“妹妹,是爲兄不曾照顧好你,不然這般大好的年華,當是成家立業——”
“大哥,是你出去遇到有人說閑話了?”
許淩俏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黃執,心道,這負心之人甚是歹毒,早已有了未婚妻,難不成還想打自己做他小妾的主意?
混賬!
真正的惡心人啊!
許淩俏想到這裏,從前偶有生來的柔情,都化作洶湧的嘔意,好不容易才輕撫下去,方才擡頭,“大哥,是不想留我了?”
話音剛落,已有哽咽。
許淩白趕緊擺手搖頭,“哪裏的事兒, 斷然不是這樣,妹妹莫要想岔了,隻是同窗熟識欲要來提親,我左右推拒之後,旁人問我,難不成是要耽誤了妹妹大好年華……”
許淩俏輕歎,“大哥,這些事兒不提了,是那黃家的郎君多管閑事嗎?”
後一句,全是質問。
“非也!”
許淩白說了白日的事兒,“還幸得黃家郎君提醒我來,否則我都要當回事兒了。”
許淩俏冷笑,“我嫁與不嫁,隻與兄長、觀舟有關,若拖累你二人,不用多說,我随意尋個就拜天地得了——”
“妹妹萬不可這般想來,婚姻乃人生大事,斷不能胡來,何況大哥沒有這個心,隻是心疼你,旁人與你同歲的,都做了母親,就怕你心頭生了這樣的念想,卻被大哥白白耽誤。”
“大哥既是這麽說來,往後再不要聽任何人的話,妹妹早已……,哪裏還能思忖嫁人之事兒。”
話音未落,已有哽咽之聲。
“好好好,是爲兄的不是,今後再不提這事兒,且看你的心意。”
許淩白起身,欲要給妹妹作揖賠罪,許淩俏趕緊扶住,最後抹了眼淚,方才低聲問道,“那黃家的郎君也不是好的,我隻是大哥的妹子,與他何幹!”
“呃……,三郎也是好意,妹妹别想岔了。”
不!
他不是好人!
可能說嗎?
許淩俏欲要脫口而出這句話,最終堵在嗓子眼,眼見大哥看了過來,方才歎道,“他家世好門楣高,我兄妹二人就莫要與他走得太近。”
呃?
許淩白有些不解,“三郎與觀舟夫妻也算是好友,何況,他家未婚妻子穆姑娘,同妹妹不是交好嗎?”
“萍水相逢,穆姑娘是極好的人,可——”
“我瞧着妹妹整日在公府裏,除了觀舟,也無多的友人,那穆姑娘與妹妹一見如故,還想着若你二人能成摯友,往後也能有個往來之處。”
“不能。”
許淩俏呻吟陡然增大,幾乎吓到了許淩白與進來添茶的蓮花。
“姑娘……?”
許淩俏手中緊緊攥住絹帕,咬唇難語,許淩白心生擔憂,“是那穆姑娘爲難過你?”
“不曾。”
許淩俏心中亂如飛絮,扭頭坐到旁側,輕歎道,“穆姑娘聰慧能幹,爲人坦蕩,是值得結交的女子,可來日裏我與哥哥要出京的,說來說去,不是一路人,何必呢。”
這個何必,說給自己心中那個委屈的聲音聽來。
是啊,何必強求啊……
許淩白歎道,“罷了,妹妹整日裏在府内,不多出門,沒準兒我這裏派了官,穆姑娘都還沒嫁到京城來呢。”
安王爺的喪事兒,影響了諸多人的走向。
“觀舟今日還說來,她也得去給安王爺磕頭吊唁。”
許淩白聽來,轉頭看向妹妹,“可是要你一同前往?”
“自是不會,隻是天冷路滑,罷了,蓮花……”想到這裏,又喚來剛出門的蓮花,“你與喜樂打着燈籠,往韶華苑走一趟,也不用見你們少夫人,與冬姐,亦或是蝶舞蝶衣說一聲,明日裏定要小心看護觀舟。”
待蓮花取了燈籠,與喜樂往韶華苑去後,許淩白方才笑道,“你就放心吧,四郎更爲緊要這事兒,蝶舞蝶衣是秦家送來的丫鬟,手上功夫也不錯,放心就是。”
明兒晚間,平安無事歸來,才算得放心。
夜裏,她輾轉反側,睡不踏實,夢中那郎君再次走來,拉着她往院門走去,“這池子你是知曉的,若你不喜雲芝,我并把你安頓在别苑,可好?”
許淩俏在夢裏眼眸含淚,艱難掙紮。
“黃執,你這混賬,誤了我半生不說,而今還敢要我做妾?”
“淩俏,我奪了你的清白,自要負責。”
“不稀罕!我不稀罕!你滾……,滾遠些!”
掙紮起來的許淩俏,驚醒了跟她一處兒睡的蓮花,蓮花趕緊翻身,吹燃了燭火,這才扶住夢魇的許淩俏,“姑娘,醒醒,醒醒!”
外力推搡,許淩俏擺脫了夢中黃執的糾纏。
她倏地睜開眼,看着滿眼關切的丫鬟,嗚咽一聲,摟住小丫鬟哭了起來。
黃執——
蓮花存疑,姑娘怎地會喊出黃家郎君的名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