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你是被人指使,按照律法,自有你的歸處,說死,未免也早了些。”
何文瀚黑臉之上,全是肅穆。
秋英擺手,“大人慈悲,可若還是杖責徒刑的,奴這小身闆也受不住,早死的好。”
“如實說來,若有杜撰诳人之嫌,自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劉煥呵斥,秋英抖了一下,思來想去,擡頭看向衆人,“從哪裏說起呢,就說入安王府之後的事兒?”
“你就說是誰把公府四少夫人打暈,送到映雪閣的?”
秋英聽來,點了點頭。
“這個啊……,我同蒙小興做的,他裝扮成個老婆子,我與他假裝進老王妃屋子裏送炭,待衆人随着老王妃前往靈堂時,故意使絆子隔開了四少夫人與裴家女眷,蒙小興手勁兒大,兩手刀就給四少夫人與她的丫鬟打暈了。”
說到這裏,秋英摸了摸手腕,“那丫鬟有些能耐,第一記不曾暈透,奴扯過汗巾子複又勒了一會兒,方才沒了氣息。”
但蝶舞隻是暫時閉氣,這點秋英不知。
“王妃院落戒備森嚴,雖說那日裏人多雜亂,可打暈的少夫人,你們怎地轉移出去?”
秋英忽地笑了起來,“老王妃跟前的嬷嬷,竟是差使奴與蒙小興,擡了箱子出去,說那是老王妃給老王爺折的金元寶。”
說到這裏,秋英比劃一下,“老王妃心誠,那箱子可不小,塞了丫鬟進去,還能摞上個少夫人。”
賀疆聽到這裏,忍不住插嘴,“這麽說,就是金拂雲指使你二人做的。”
秋英點頭,“大姑娘日日夜夜,恨不得生吃了宋氏的骨血,從前奴能貼身照顧時,時時聽得她念叨,是宋氏迷惑了四郎,誤了前程。”
裴岸聽到耳朵裏,更爲嫌棄。
裴辰冷笑,“裴家與金家,從無可結親的可能,大姑娘癡心妄想,連我家弟妹都不放過。”
秋英連連點頭,“奴也想不明白,可在大姑娘跟前,奴是說不上話的,但從前的盼喜盼蘭姐姐,甚至描畫侍書二人,也時時勸解大姑娘呢……”
可惜沒用!
金運繁聽來,覺得匪夷所思,他指着秋英蘊含怒氣,“你這死丫頭的嘴兒信口雌黃,好歹是伺候過的,你倒是污言穢語的,都往你主子身上潑。”
秋英揉了揉酸痛的腿腳,“大公子,而今您也救不了奴,還不容奴說實話?打嘴巴的奴倒是能忍那個疼,可别的刑罰,奴一樣受不住,還不如早早說來,生死由命。”
這小丫鬟,看着其貌不揚,瘦小扁平,想不到從前木讷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何文瀚屢屢呵斥,秋英才從歪道上又回來。
“送進去後,那丫鬟身子還熱,沒個丢的地兒,大姑娘指了指映雪閣後頭大樹下的枯井,蒙小興但就扛着這丫鬟的屍首去丢了。”
“枯井?”
劉煥馬上知曉,是香樟樹下那口幹涸但不曾填平的老井。
“你們棄了屍首……?”
裴岸擡手,“世子,這小丫鬟以爲我們家的丫鬟沒了性命,實則還活着。”
衆人松口氣,但裴岸又道,“隻是我家丫鬟脫困之後,大多時暈厥狀态,偶有醒來,提及那枯井之中,好似還有屍首。”
此話一出,賀疆與金運繁大爲吃驚。
旁人倒還好,尤其是何文瀚與劉煥,後者摩挲手指之後,“四郎說得沒錯,枯井之中,另有屍首,瞧着穿着打扮,還有當日裏府上丫鬟婆子認來,應是大姑娘跟前的丫鬟。”
金運繁馬上脫口而出,“可是白草?”
衆人不知白草,但秋英最了解,她撇了撇嘴,“那必然是了,大姑娘說這兩人收買不了,日日裏守着她,那日蒙小興還問及,大姑娘如何甩開兩個丫鬟,大姑娘說自有辦法……”
說到這裏,秋英小小年紀,竟然發出滲人的笑意。
“——白草竟是死了。”
秋英好似有些瘋癫,說到後頭,手舞足蹈,“公府家的少夫人,實在貌美,我背着她送進去安頓在床,馬上就奔了出來,待郡王入内之後,蒙小興上了鎖,約莫有一會子,估摸着成事了,就招來兩個安王府的丫鬟,說了這事兒。”
說到這裏,秋英又揚起小臉,臉上的小眼睛裏全是痛苦。
“明明背進去的是宋氏,爲何請來衆多女眷,抓到卻是大姑娘呢?”
她疑惑不解,可已無人同她解答。
何文瀚翻來覆去的問了好些相同的問題,秋英翻着車轱辘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語氣越來越不耐煩,心境也開始變化。
瘋言瘋語的,冷不丁的就冒出來。
“大姑娘說,郡王不是良人,從前害了郡王妃,而今又要害她——”
一席話,惹得賀疆先是怒火中燒,後又萎靡下去。
金拂雲,知曉他喜愛男人?
對了!
那日裏宋幼安勾引的自己,否則他哪裏會往映雪閣去——
賤人!
兩個賤人,竟是合謀要害他!
忽地,又聽得小丫鬟哼笑,“我知郡王也不喜姑娘……,但大姑娘被您奪了清白,她是死不了,可憐了我,我老子還等着藥錢呢——”
到後頭,已語無倫次。
何文瀚翻來覆去問,得到了這場陰謀的主謀,就是金家大姑娘金拂雲,動機很明确,一是毀了宋氏,真是栽到這局裏頭,宋觀舟除了一死别無他法。二來,拒了她與賀疆的親事,賀疆同有夫之婦淫賤,哪裏還有值得聯姻——
一石二鳥,穩赢的事兒。
秋英被帶走,留下一屋子靜寂,金運繁還硬撐着,“小丫鬟被收買了,全是一派胡言,舍妹孱弱,斷然是沒有這個能耐。”
賀疆一改剛開始的強硬态勢,萎靡起來,劉煥問了幾次,他垂頭喪氣,“聖上……,是不喜這檔子醜事兒,而今宏安郡主西去,我能在公府跟前洗淨污穢,并非我起了歹意對付少夫人,也就足矣。”
“郡王……,那日裏又是被何人騙了過去?”
賀疆早有準備,“是個丫鬟,說小王生肖同老王爺犯沖,躲到西南之地……偏僻處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