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觀舟聞言,挑眉看向還在惱怒的裴育凜,“你還攥緊拳頭砸上去,可把你韻表姐砸傷了?”
“沒有。”
裴育凜嘟着嘴兒, “我也知輕重,朝着她肩頭砸去。”
“往後遇到這事兒,莫要沖動,本來是她不對,你與你父親說來,亦或是你姑母說來, 挨罰的也是韻姐兒。可一旦你打了,這事兒就成你的不對。”
“她口不擇言,提及大哥的傷心事。”
話音剛落,在宋觀舟懷裏的桓哥兒,就拉過旁側立着的裴育欽,“大哥是最好的,我還不要她做我嫂子呢。”
哎喲!
小人兒,你知何爲嫂子?
宋觀舟低頭,哼笑着看着小不點,裴育桓年歲不大,但說話自來惹人喜愛,“當然知曉,哥哥們将來娶的娘子,與我将來的娘子,叫做妯娌。”
倒是聰慧。
“你們年歲還小,暫且不到思慮這種事情的年歲。”
裴育凜搖頭,看向宋觀舟,“四嬸,母親想給我說了韻表姐來做娘子,我……,我是不樂意的。”
“瞎擔憂作甚,你們這才多大點歲數,定個娃娃親作甚,放心吧,你們祖父與父親母親,都會謹慎考量。”
不然,像裴四娶了自己,休不得,離不了, 還生了一堆的事兒。
攏了三個哥兒,好生寬慰,欽哥兒聽得四嬸安慰自己,倒也活絡起來,“四嬸放心,韻表姐也沒說錯,我父親是不在了。”
“你父親也不想離了你與你母親,可生老病死,半分由不得人,再者說來,你三位叔叔可曾薄待了你?”
連着裴徹,浪迹天涯,也尋了空去看這位小侄子。
“叔叔們待欽兒極好。”
話音剛落,又補了一句,“嬸子們也是。”
宋觀舟輕拍他肩頭,以示安撫,“韻姐兒這話說錯了, 是她的不是,淩哥兒身爲你的兄弟,替你出手,也是手足情深,都沒有大錯,隻是往後遇到這事兒,幾兄弟攜手是對的,但不能随意出手。”
“不能打架?”
宋觀舟蹙眉微愣,“倒也不是,隻是親人之間,多還是以理服人,如若在外,真被欺到跟前,若不反抗,那才是愚笨呢。”
繼而,又對三個娃進行了一番科普。
大概就是如何打群架,且不被追責,說到後頭,已說到了輿論、法條、道德、規則上頭。
莫說三個孩子,聽得目瞪口呆。
就是送飯進來的蝶衣蝶舞,忍冬荷花,都好奇起來,直到跟三個孩子吃完,打發阿魯領着在院子裏消食時,蝶舞撫着胸口,“少夫人,這般教誨哥兒們,可會讓哥兒們想岔了。”
“不會。”
宋觀舟看蝶舞姐妹二人,“你們是懂拳腳功夫的,比别的女子更有優勢,真要動手時,不妨也審時度勢,瞧瞧可有能倚仗利用的東西。”
“少夫人,您懂得真多。”
嗐!
這才哪到哪……
不多時,霜月上門來,問了哥兒們都在韶華苑,遲疑片刻,同忍冬道了謝,轉身就要走。
忍冬不放心,追上去問了幾句。
“可是郡王妃要見兩個哥兒?”
打架之事,讓郡王妃知曉了?若以世子夫人的性子,定然要懲罰淩哥兒的。
霜月搖頭,“郡王妃未曾用飯,早已帶着兩個姐兒離去。”
裴秋芸就這麽走了?
忍冬微愣。
霜月又道,“世子夫人隻是差我來看看兩個哥兒, 原以爲在大少夫人房中,不料來了韶華苑。”
忍冬點頭,“放心吧,他們與我們少夫人素來要好,在韶華苑也不會冷着餓着。”
霜月點點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疾步離去。
忍冬聽得這信兒,回來與宋觀舟說了一嘴, “郡王妃早早登門,卻也不留飯,隻怕——”
“再不走的話, 父親要把母親打包給她們郡王府送去,她如何不走?”
小佛堂的事兒,鬧成那般。
丫鬟婆子們不知,但宋觀舟全程冷眼旁觀,豈有不明白的。
忍冬歎道,“郡王妃真是瞎操心,自己府邸上一堆的事兒,何必還來插手咱們府上……”
“名聲上頭說不過去,她回京一趟,風光無限,母親卻被鎖在佛堂,心中也過意不去。”
忍冬拿着火鉗,翻了翻炭火。
“郡王妃再是挂念親生母親,也不可罔顧娘家其他人,不過……,依着少夫人您所言,這老夫人是出不來了?”
“一時半會,出不來。”
宋觀舟仰靠在炕床軟枕上頭,望着屋頂,輕聲說道,“父親是怨恨老夫人的,能留得性命在,也是爲了這一府上下的名聲。”
當然, 真正大義滅親, 連累的可不止是裴家上下,還有蕭家,以及兩大家族的姻親。
最爲要緊的,則是裴秋芸。
忍冬哼道,“可惜郡王妃也是拎不清,真是擔着個長姐的名聲,做不來長姐的份内之事。”
“她不插手我與四郎,就阿彌陀佛了。”
宋觀舟輕笑,“原來都是二嫂寫密信喊來的,這事兒,所有人都能瞞得住,卻瞞不住父親。”
忍冬一聽關乎蕭引秀,頓時不可思議。
“爲何?世子夫人到底想作甚?”
“我倒是一想就了然,她想回到一年前的日子。”
一年前?
忍冬微愣,就聽宋觀舟淡然說道,“一年前,她還是這個府上的世子夫人,中饋捏在手上,雖有老夫人鉗制,像個傀儡,可也僅次于老夫人,那等風光的日子,比起如今,她定然是想的。”
可是——
忍冬微愣,“而今大少夫人當家,也沒有薄待她。”
任誰也不敢薄待世子夫人啊!
“那時,大嫂帶着欽哥兒在外讀書,父親在正賢閣裏不問世事,府上就靠着她與二哥經營着,再往下看,我與四郎不合,活得像個猴子,日日裏還鬧出點事兒來,讓她取笑。”
“少夫人,人生哪有回頭路,旁的不說,如今四公子待您,也斷不會再如從前。”
宋觀舟輕笑,“興許吧,不過人會變的,将來之事,誰又說得準,他們吃準了我不會生養,四郎能容忍多久,蒼天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