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問劍高位
當那道七彩琉璃色的璀璨劍光離開飛升城,再一舉破開天幕,直接離開了這座天下,整座飛升城先是沉寂片刻,然後滿城嘩然,燈火亮起無數,一位位劍修匆匆離開屋舍,仰頭望去,難不成是甯姚破境飛升了?!
太象街陳氏府邸,改名爲陳緝的昔年老劍仙陳熙,如今是少年面容,原本在廊道夜遊散步,剛好是最早發現異象的人,陳緝目前将真實身份、境界都隐藏起來,所以身後依舊跟着一位貼身護駕的侍女,作爲可有可無的障眼法,其實在這飛升城每過一年,陳緝就距離昔年刻字劍仙陳熙越近一步,所以“少年”身後擔任死士的劍修侍女,就離死越遠,然後離劍道高處更近。
陳緝歎了口氣,覺得甯姚祭出這把仙劍,稍稍早了,會有隐患。不然等到将其煉化完整,以此打破仙人境瓶頸,跻身飛升境,最合事宜,隻不過陳緝雖然不清楚甯姚爲何如此作爲,但是甯姚既然選擇如此涉險行事,相信自有她的理由,陳緝當然不會去指手畫腳,以飛升城大義與隻是暫領隐官一職的甯姚講理,一來陳緝作爲曾經的陳氏家主,陳清都這一脈最重要的香火傳承者,不至于如此小肚雞腸,再者如今陳緝境界不夠,找甯姚?問劍?找砍吧。
然後陳緝皺眉不已,不但是他和侍女,幾乎所有被異象驚動的劍修,都發現一襲雪白法袍的甯姚,負匣禦劍離開飛升城,看樣子是要遠遊某地。
那位姿色平平的年輕婢女,忍不住輕聲道:“美人如玉劍如虹,人與劍光,都美。”
昔年太象街和玉笏街的頂尖豪閥,往往都會栽培有幾位劍仙胚子的女子劍侍,極爲善待,未來嫁娶都在自家門内。
這位資質極好的婢女,名爲言筌,賜姓陳。
陳言筌對那甯姚,仰慕已久。總覺得世間女子,做成甯姚這般,真是美到極緻了。
那甯姚這趟毫無征兆的遠遊山河,依舊身穿法袍金醴,腳踩一把長劍,劍匣所藏長劍,名爲劍仙。
陳緝早年原本有意撮合她與陳三秋結成道侶,隻是陳三秋對那董不得始終念念不忘,陳緝也就淡了這份心思。
陳緝神色凝重,“甯姚是故意遠離飛升城,要引誘那些遠古存在借此機會圍殺自己,她要自斬因果,使得諸多因她而起的大道壓勝,半點不落在飛升城頭上。”
攔不住甯姚離城,更幫不上半點忙。
陳緝自嘲道:“境界不夠,難道真要喝酒來湊?”
這些年陳緝有意放緩破境腳步,所以如今才跻身元嬰沒多久,不然太早跻身上五境,動靜太大,他就再難隐藏身份了。如今的散淡日子,陳緝還想要多過幾年,好歹等到這副皮囊到了弱冠之齡,再出山不遲。剛好可以多看看齊狩、高野侯這些年輕人的成長。百年之内,陳緝都不願意恢複“陳熙”身份。
陳言筌有些好奇那道劍光,是不是傳說中甯姚從不輕易祭出的本命飛劍,斬仙。
陳緝則有些好奇如今坐鎮天幕的文廟聖人,是攔不住那把仙劍“天真”,隻能避其鋒芒,還是根本就沒想過要攔,聽之任之。
這很重要。見微知著,這涉及到了中土文廟對飛升城的真實态度,是否已經按照某個約定,對劍修毫不約束。
那位陪祀聖賢到底是作壁上觀,隻負責監察一座嶄新天下,同時按照禮聖規矩,順便監察一座飛升城,記錄一座天下的功德流轉,還是早早将監察重心放在飛升城身上,好似防賊一般防着所有劍修,這才是陳緝最關心的事情,如果是前者,百年之後的飛升城,對儒家願意以禮相待,與浩然天下的恩怨徹底兩清,若是後者,陳緝不介意将來以陳熙身份,問劍天幕。
隻要是個劍修,誰還沒點脾氣?
陳緝突然笑問道:“言筌,你覺得咱們那位隐官大人在甯姚身邊,敢不敢說幾句重話,能不能像個大老爺們?”
陳言筌思量片刻,答道:“早年在甯府門外邊,甯姚好像其實挺順着隐官大人的,至于回到家中,奴婢估計咱們那位隐官大人,很難有什麽英雄氣概。聽說每次隐官在自家鋪子喝過酒,一到甯府門口,就會跟做賊似的,也不知真假,反正城内酒桌上都這麽傳。更過分的,是有個會吟詩的酒鬼,言之鑿鑿,拍胸脯保證說自己親眼看到隐官大人,某夜歸家晚了,敲了半天門,都沒人開門,也沒敢翻牆,他就好心陪着隐官一起坐到了天明時分,事後每每想起,他都要替隐官大人掬一把辛酸淚。”
陳緝氣笑道:“以前劍氣長城的酒桌風氣多淳樸,等到兩個讀書人一來,就開始變得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陳言筌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奴婢比較懷念隐官大人。”
陳緝笑問道:“是覺得陳平安的腦子比較好?”
陳言筌搖頭道:“奴婢隻是覺得隐官爲人處世,心平氣和,所以旁人不用擔心出差錯。”
陳緝點點頭,“正解。”
甯姚獨自禦劍去往重新矗立在飛升城最東邊的“劍”字碑。
她禦劍極快,風馳電掣,好似仙人施展縮地山河神通一般,禦劍劈開座座雲海,期間穿過一座閃電交加的雷雲,稍有靠近,就被甯姚一身沛然劍氣悉數碾碎。
收劍入匣,飄落在那塊石碑旁,甯姚背靠石碑,開始閉目養神。
甯姚以心聲讓附近飛升城劍修立即撤離此地,盡量往飛升城那邊靠攏。
數十位劍修相互間打招呼,然後毫不猶豫,紛紛禦劍離開此地。
當甯姚祭劍“天真”破開天幕沒多久,坐鎮天幕的儒家聖人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所以非但沒有阻攔那把仙劍的遠遊浩然,反而立即傳信中土文廟。
天地八方,異象橫生,大地震動,多處地面翻拱而起,一條條山脈瞬間轟然倒塌破碎,一尊尊蟄伏已久的遠古存在現出龐大身形,好似貶谪人間、獲罪刑罰的巨大神靈,終于有了将功補過的機會,它們起身後,随便一腳踩下,就當場踏斷山脊,造就出一條峽谷,這些歲月悠久的古老存在,起先略顯動作遲緩,隻是等到大如深潭的一雙眼眸變得金光流轉,立即就恢複幾分神性光彩。
此外還有幾處瘴氣橫生的深淵大澤當中,亦有數尊巍峨身姿重見天日,裹挾一股股氣勢磅礴的山河氣運,張口一吸氣,便能夠鲸吞方圓百裏的天地靈氣,甚至連那水運都一并吞咽入腹,瞬間使得大澤幹涸,草木枯竭,
冥冥之中,這位或沉睡酣眠或選擇冷眼旁觀的遠古存在,如今不約而同都清楚一事,若是再有百年的沉寂不作爲,就隻能是束手待斃,引頸就戮,最終都要被那些外來者一一斬殺、驅逐或是拘押,而在外來者當中,那個身上帶着幾分熟悉氣息的女子劍修,最該死,但是那股帶有天然壓勝的渾厚氣息,讓絕大多數蟄伏各處的遠古餘孽,都心存忌憚,可當那把仙劍“天真”遠遊浩然天下,再按耐不住,打殺此人,必須徹底斷絕她的大道!絕對不能讓此人成功跻身天地間的首位飛升境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