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擦擦嘴邊的食物殘渣:“正因爲是在如此接近死亡的環境下,他們才會迸發出如此鮮活的生命力。”
他緩慢地繼續說道:“反過來說,若是人不會死亡,那或許就無法感受到活着的意義了吧。也不會有必須在有生之年完成的理想,無法建立發達的文明;也不會進化出恐懼,與恐懼對立的勇氣就無法成立;也不會有繁衍的需求,基于繁衍的愛情就無法産生。換個角度來看,許許多多美好的事物并不是因生命而誕生,反而是因死亡而誕生的。“
宋右聽着沈北的長篇大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完全聽不進去的狀态。
他隻想着早些見麗娜最後一面,但礙于沈北的威脅力,宋右不敢動。
就像被貓擒獲的老鼠,全然已經失去自我支配的能力。
“我想說的是,牽挂僅僅是牽挂。”
沈北點點桌子:“麗娜早晚都會死,半點不由人。”
宋右的頭埋得更深了。
“洗一個澡,看一朵花,吃一頓飯假使你覺得快活,并非全因爲澡洗得幹淨,花開得好,或者菜合你口味,主要因爲你心上沒有牽挂。”
沈北站起身,拍拍宋右的肩膀:“去看看吧,還活着。”
此話一出。
宋右低沉的情緒忽然像是被蒸發掉了,騰的跳起來,扭動腰肢,滿臉春光燦爛:“真,真的?”
沈北點點頭。
“你丫真的要吓死我了!說了一通生與死之類的,好像閻王宣判!”
沈北笑了笑:“我隻是在提醒你,早晚有那麽一天。”
“早晚是時間問題,而不是現在的問題。”
宋右急忙忙沖進麗娜房間,大呼小叫聲不斷。
沈北可以理解宋右的心情。
作爲一個是丈夫又是老爸的矛盾結合體。
面對麗娜的愧疚,自然是不希望麗娜突然死亡。
至少,在他的想象中,應該有個徐徐漸進的過程。
而沈北開始整理自己的物資,準備帶着小K離開。
讓小K成爲活死人,并不是這一趟離開36号庇護所的最終目的。
血債必須血償。
雖然小K生前與沈北血緣上的糾纏。
但這口氣咽不下。
如同心魔一般侵蝕着沈北。
不把巴巴屠撕碎,這不是沈北的性格。
沒一會。
宋右帶着麗娜走出房間。
看着沈北的架勢,宋右一愣:“你……”
“有緣再見吧。”沈北平淡的說着。
“等會——”
宋右橫在沈北身前,目光直視着:“你要做什麽去?”
宋右已經知道小K的死因,更能察覺出沈北離開之後去往什麽地方。
但他依舊在問着。
沈北直言不諱的回答:“我去找巴巴屠談談。”
“不如就加入二十号庇護所,這樣不是挺好嗎?”宋右擺擺手:“你看,我們都有一個活死人,很是般配啊。”
沈北指了指角落的塑料桶:“這是給麗娜的。”
“不不不,你聽我說。”
宋右眼角狂跳,眼神驟然一變,簡單地說,就是從“市民看市民”,變成“警察看罪犯”,口吻也從客氣變成了勸導:“你一個人沖擊一個庇護所,那絕對是送死!”
沈北倒是說道:“我們就好像是一塊肉,被送進食客的嘴巴裏大肆咀嚼。正好有條肉絲卡在了齒縫裏,食客将其剔出來,後來也沒有塞回嘴巴裏,而是丢到了一邊。我隻不過就是這條被丢棄的肉絲而已。”
“沒有人很值錢,都是爛命一條。”
沈北推開房門,帶着小K來到甲闆邊緣,車輪碾壓石子的聲音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