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整個世界被披上了一層雪白的棉襖。
沉寂一年的小院重新迎來了它的主人,隻不過這個主人形單影隻,重傷瀕死。
小院中雪地染上了血紅,在一片銀裝素裹中格外的耀眼。
那深沉的血腥壓過了牆角那株白梅的幽香。
殺生丸喘着粗氣跪坐在雪地上,冰雪透過衣服将寒意傳到他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按道理,他的妖怪之體是不畏懼嚴寒的,但此時冰雪的寒意卻讓他感到難以忍受。
臉上的咒文已經鮮明,生機從身體裏不斷被抽走,卻有一股淡金色的光芒不斷地挽留。
殺生丸不明白他爲什麽會到這裏,明明之前還在五百年前的地獄之眼内。
他以爲他會死在薛迢的咒術之下,卻被傳送到了這裏。
有了這個小院的存在,就證明這裏已經是五百年後的世界了。
阿妤,她怎麽樣了?
天空一片陰沉,如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落了下來,不過片刻就将殺生丸整個都包裹住。
一股屬于這個世界力量不斷注入他身體内,他的傷勢飛快的穩定,生機不再流逝。
随着時間的推移,傷勢開始恢複,直至痊愈。
身上的咒文不再侵蝕他的身體,被淡金色的力量徹底包裹封印。
這個世界察覺了他的創造者的到來,感受到了他的危機,所以用一場大雪爲他恢複生機,保護他不受傷害。
隻要他不離開這個世界,那咒術便對他沒有威脅。
小院重新被白色包裹,那耀眼刺目的鮮血被掩蓋,梅花的幽香重新彌漫整個小院。
時間飛快的流逝,原本的四人組分成三波,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走過不一樣的歲月。
即便在不同的時空,但時間總是公平的,留在他們身上的痕迹并不會因爲所處地域的不同而變得格外仁慈。
被紅色充斥的世界中,薔薇片片凋零,紅色的花瓣在空中飛舞,花瓣沾染了金色,閃爍着細碎的光芒。
顧姝妤緩緩睜眼,左臉的薔薇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晶瑩的紅色淚痣挂在眼角,嬌豔動人。
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任它在手心中消亡。
這個世界的細碎亡靈已經徹底被超度,但殺伐之氣并未消失。
這原本就是以殺戮爲本源生成的世界,殺伐之氣就是這個世界的力量本源。
其實和她的力量倒是很相配。
之前在深海沉淵中,因爲遇到了生靈之焰,身體中屬于生靈之焰的力量消失。
原本回到五百年後的世界就可以恢複,但她之前死之力爆發,占據了身體和靈魂。
那原本就和死之力截然不同的生靈之焰的力量将不會再恢複。
隻有和死之力同源的極寒冰蓮的寒冰之力還保留了下來,但也徹底和死之力相融,成爲死之力的一部分。
這其實也不算是一件壞事,死之力會更加純粹,力量也會更強。
顧姝妤并沒有什麽遺憾。
她現在要抽取極樂的力量,但并不準備收爲己用,她想要得到的東西已經得到了。
她不在意極樂的那快要消亡的半神之力,但她需要規則之力。
原本就已經領悟并能運用的規則之力,在接受過極樂的力量之後,感悟更加深刻了。
她相信,她之後還會在這方面感悟更多。
至于天空中的那兩輪紅月,那是她要給修宴取來的最後一件東西。
這東西具體是給誰用的她還沒有定論,但未必就和自己沒有關系。
之前的如意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沒有如意,她之前不知道要多了多少麻煩。
“極樂,這是最後的時間了,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顧姝妤最後和極樂搭話。
許久,極樂的聲音才傳來,聲音極輕,仿佛随時要消失。
“沒有了,就這樣吧,多謝你了顧家的小姐。”
顧姝妤看着紅月歎了一口氣:“那麽,永别了極樂。”
“永别了。”極樂輕柔的聲音遙遙響起,然後消散在風中。
顧姝妤不再猶豫,微微握手,烏素便飛落在手中。
烏素依舊是三尺長劍的狀态,因爲顧姝妤的意志,它并沒有變回短劍。
烏素原本就有兩種形态,但以前她的力量不夠,不足以支撐它一直變成長劍,所以都是以短劍的形式存在。
其實短劍也好,長劍也罷,都很好用。
不過相比較之下,她還是比較喜歡長劍的模樣。
顧姝妤垂眸看向手中的長劍,上面暗紅色的薔薇美輪美奂,在墨色的長劍上安靜綻放。
她飛身而起,足尖輕點飛舞在空中的薔薇花瓣,一手掐訣一手執劍。
墨痕自身邊擴散開去,在花瓣執劍遊走,書寫出一幅幅山河圖。
“破。”紅唇微啓,一聲冷喝從口中溢出,墨痕帶着花瓣在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劍,如流星般穿破了兩輪紅月。
轟……
一聲巨響後,兩輪紅月被劍意切割成無數紅色的碎塊,從空中緩緩飄落,紛紛揚揚,好像是下了一場紅色的雪。
紅月破碎,無論是極樂城還是極樂山,都開始崩潰。
比起之前被顧姝妤的劍意破壞的模樣,現在更毀滅的徹底。
紅月的碎塊落在地面之上,和地面的惡土融爲一體。
沒了紅月那壓抑的光芒,整個世界逐漸陷入黑暗之中,隻有薔薇花瓣在空中散發出微弱的金紅色光芒。
一聲蒼老而悠長的歎息響起然後消弭在空氣中。
守護地獄之眼的半神極樂就此徹底消亡。
顧姝妤收回長劍,驟然噴出一口鮮血,心口如刀削火灼一般刺痛。
雖然代表着半神極樂的紅月被毀去,但她也受了很嚴重的反噬。
握着烏素的手不斷顫抖,虎口滲出鮮血。
漸漸地,七竅也開始流出鮮血。
血漬沾染了白皙的面容和脖頸,顯現出另類的妖異。
她也無法停留在半空中,一個踉跄跌落在鋪滿花瓣的土地之上,随之嘔出幾口鮮血。
“和神沾染上一星半點都不是什麽好對付的東西。”
終于停止了吐血,顧姝妤喃喃低語,忍住心口的疼痛從空間中取出一顆丹藥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