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事關宮門存亡和發展的大事,就在花長老和雪重子的三言兩語間決定了?
昔日看似地位穩固不可動搖的宮鴻羽,就這麽輕易被拉下馬了?
冰層裏,宮子羽和宮尚角這兩個性格迥異的隔房堂兄弟,不約而同地感到了一陣茫然。
此前宮鴻羽被當衆毆打,他們也同樣憤怒過有人敢如此踐踏宮門執刃的臉面,宮門族人就算無法阻攔,竟無一人肯出聲斥責膽大妄爲的下單者,令人心寒。
隻是這憤怒沒能持續太久,他們就被公然出現在衆人面前的鄭昭昭吓到腦子空白。
一個能真實回應宮遠徵的鄭昭昭,比掌法體驗裏那個刻闆背台詞的鄭昭昭更讓宮尚角驚駭。
而鄭昭昭當衆點破的宮鴻羽曾經那些見不得光的謀算,令宮尚角和宮子羽都無法再将注意力集中到宮鴻羽挨打這件事上。
宮子羽的認知被徹底打碎,他的世界山崩地裂。
“沒有綠帽子也要給自己生造一頂……”
“卻沒能逼得你用盡手段算計來的夫人向你低頭……”
宮子羽臉色灰敗。
原來如此。
他忽然想起當初他被五歲的宮遠徵罵哭,跑回家跟母親告狀,母親瞬間頹然的神情和顫抖的嘴唇。
還有母親離開後,才出現的父親。
是他,在無知無覺中被父親當成了一把刀,刺向母親的心房,讓他的母親直面被丈夫羞辱逼迫的事實……
原來,如此。
他也是父親逼死母親的幫兇。
宮子羽眼神渙散,淚流滿面,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生過。
另一邊,宮尚角回過神來就忍不住皺眉。
他不是對執刃的位置沒想法,但平生第一次在這樣的大事上喪失發言權,被弟弟代表,心中多少有點不适應。
再一想,他先前還點破那個世界的宮二因爲躺赢欠下鄭昭昭莫大的人情,從此在鄭昭昭面前硬氣不起來。
如今他即将成爲執刃,竟然還是跟鄭昭昭脫不了關系,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沮喪。
鄭昭昭真實存在于這個世界,觀影廳如此偏愛她和宮遠徵,不會對她隐瞞這些事。
他憑空欠下鄭昭昭偌大人情,以後在她面前還有底氣堅持自己最初的想法嗎?
觀影廳中,看客們各懷心思。
大熒幕上,畫面恢複正常。
【宮遠徵對宮子羽常宿萬花樓的一句吐槽,讓鄭昭昭神色凜然:“如果阿遠說的事是真的,那我今晚就得去趟萬花樓了。”
宮遠徵震驚:“什麽,昭昭你要去逛花樓?”
宮尚角卻臉色微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是說?”
“做好最壞的打算,萬花樓也許早就是敵人的巢穴了。”
鄭昭昭摩挲了一下指尖,語氣裏透出難掩的興奮。
她沒用引導宮遠徵的方法,在紙上寫下關鍵詞再進行分析。而是自顧自地将自己的思路說出來,以兩句反問結尾:
“那麽萬花樓不是無鋒據點的可能性有多大?
等着無鋒新娘們傳遞消息出去的接頭人,不藏身在萬花樓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宮尚角挑不出一點問題。】
大熒幕外的觀衆們也挑不出一點問題。
宮門人齊刷刷扭頭看向寒鴉肆和寒鴉柒。
兩隻寒鴉雖然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真正到了這一刻,還是有種無力感。
寒鴉柒無奈地道:“萬花樓的确是無鋒設在舊塵山谷裏的據點。紫衣姑娘的身份比我高,首領要求我和寒鴉肆無條件聽從她的命令。”
寒鴉肆詫異地瞥他一眼:“我懷疑她就是無鋒裏,那位連畫像都沒留下的南方之魍司徒紅,外号‘千面’。”
寒鴉柒震驚:“這怎麽可能,她内力淺薄,武功不高,怎麽可能會是司徒紅?”
寒鴉肆皺眉道:“也許她有我們不知道的手段。她清楚無鋒高層所有的暗号,指揮我倆做事也沒有半點心虛。除了四方之魍裏最神秘的司徒紅,我想不出還有别的可能。”
寒鴉柒面色凝重:“那我們回去後得小心了。她在萬花樓待了五年之久,迎來送往,精于察言觀色。我們每天都得去她那裏露一回面,若我們不慎露出破綻,隻怕等不到宮門來人。”
兩人旁若無人地商量起來。
宮門人皆駭然。
質疑、譴責的目光投向宮子羽。
宮紫商喃喃:“子羽弟弟曾經告訴我,他跟紫衣姑娘之間是清白的,他隻是想找個人傾訴痛苦……”
宮遠徵氣炸了:“他傾訴痛苦關我哥什麽事?我哥一年都見不到他幾次面,難不成他的痛苦還是我哥造成的?不用我哥做話題,他就不會跟那個紫衣說話了?!”
他攥緊了拳頭:“難怪我哥一出山谷就會被無鋒埋伏,上官淺還能成功在四年前算計到我哥……敢情不是無鋒能未蔔先知,而是我們宮門有了個大漏鬥!”
上官淺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插嘴道:“不止。徵公子從不出宮門,才會不知道你在江湖上的名聲有多大。早在五年前,無鋒内部就有了針對你的絕殺令。但凡無鋒中人,在宮門外見到你,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殺掉你。”
宮紫商突然很慶幸。
一直以來她都在宮子羽面前表現得無所事事,讓宮子羽認爲她也是個不學無術的人,根本不在意她偶爾那些“我要偷偷努力驚豔大家”的言辭。
宮紫商想到,之前她還打定主意,等哪天宮子羽又帶着金繁去萬花樓,她就要打着去找金繁的理由,悄悄溜出宮門去鎮子上看看……
幸好有觀影廳!
感謝鄭昭昭!
宮紫商雙手合十對着大熒幕拜了拜。
看看前排坐在讓她垂涎眼紅的大沙發上抱着胳膊生悶氣的宮遠徵,她決定盯好平闆,每隔二十分鍾就下單打一次宮鴻羽,讓鄭昭昭能多見見宮遠徵。
我可真是個疼愛弟弟的好姐姐。
宮紫商捧着臉陶醉地想。
好像有哪裏不對?算了,管他呢。
宮子羽還不知道他姐已經換了牆頭,自覺終于找到一個可以讓他逃避痛苦的理由,順理成章地讓憤怒重新壓下了其他情緒。
紫衣善解人意,陪伴了他五年,聽他抱怨,耐心開解她,從未傷害過他,怎麽可能會是什麽無鋒刺客?!
但兩隻寒鴉一出聲,不僅确認了紫衣的無鋒身份,還将她的危險性拔高到他想都不敢想的程度,宮子羽那滿腹怒火就被徹骨寒意凍住了。
又是假的……
宮子羽腦子裏一片混亂,頭疼得好似要裂開了。
他已經分辨不清,這個世間還有什麽是真的了。
宮尚角已經氣不動了。
回去後要做的事好多,還是先想想處理的順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