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躺在床上,呆滞的看着天花闆。
本來是這一年來難得的假期,卻硬生生變成了病假。
文森特那個狡猾的狐狸,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抽風試探她一次,而這次的任務又有點棘手,她差點就陰溝裏翻船。
好在她反應及時,才勉強沒有露餡。
唉。
不知是蘇陌第幾聲歎氣的時候,她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怎麽樣,難得的假期?”蘇涼依輕快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入蘇陌的耳朵裏,作爲背景音樂的海浪聲格外刺耳。
“不怎麽樣,很無聊。”蘇陌咬牙切齒。
“你在哪裏?背着我去度假?”
聽出她心情不好,蘇涼依趕忙狡辯。“哪有,我就來這邊出個差,是父親交代的。”
蘇陌勉強接受了他的說辭,“打電話給我做什麽?不會就是爲了炫耀你去了海邊吧。”
“哥哥我是這樣的人嗎?這不是爲了犒勞辛苦的你,特意來提醒你有個驚喜。”
“驚喜?我不信,你的驚喜如果不夠喜,那你可要小心了。”蘇陌冷哼一聲。
“放心放心,絕對足夠撫慰你疲憊的心靈,你就好好在家等着吧。”
“蛙趣,美女……啊不是,哥哥要去完成任務了,先挂了。”
嘟嘟嘟……
“呵。”
蘇陌放下手機,艱難的撐起上半身,小心的移動着腿。
盡管動作幅度足夠小,但還是牽扯到了大腿上的傷口,絲絲縷縷的血絲在白色的紗布上蔓延開來。
蘇陌微微皺眉。
她的腿在這次的任務中被子彈射中,因爲幸運加上處理及時,所以沒有傷到根本。
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她的腿養一養還能用。
所以原本的一周假期,硬生生被她變成了一個月的病假。
文森特如果再有良心一點,就應該給她多放半個月的假!
可惜,資本主義的黑老大怎麽會有良心這種東西。
好在這次的傷換來了文森特的信任,不算賠本的買賣。
隻是她如今身份特殊,不能讓蘇涼依和阮鋒知道,更不能派人人來照顧她。
一個人休養是很不方便的。
蘇陌靠在床頭,尖銳的疼痛讓她暫時放棄控制身體,不想去完成大腦下達的命令。
她的計劃是讓阮鋒安排利于接近文森特的一個身份。
貧民窟摸爬滾打的孤女,有能力和野心。
非常符合的條件。
像是爲了那時文森特的目的量身定做的一樣。
她處心積慮,步步爲營。
他疑心重重,多次設計。
每一步都格外艱難,錯一步都是萬劫不複。
蘇陌閉上眼。
好累……
這人怎麽疑心病這麽重,從相遇起就一直在試探她。
明明都早早的聯絡好了部下,還非要在她那裏多待好幾天,就爲了多觀察她,看看有沒有破綻。
把她的資料翻了不知道多少萬次,叫不同的人又查了成百上千遍,還是不肯信任她。
時不時就要鬼畜的試探她,弄的她心髒病都快出來了。
對了,心律不齊算工傷嗎?等回去了要狠狠敲他一筆。
真是的,這個無良資本家到底懂不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
越想越生氣,蘇陌決定還是不要爲難自己。
拿起旁邊的拐杖,她要去廚房翻點吃的。
生活不易,小蘇歎氣。
冰箱裏還是有些存糧的,蘇涼依還記得她要回來,不能餓死他親愛的妹妹。
很有良心的放了很多速食。
吃個面包吧,現在她也煮不了泡面。
坐在椅子上啃了幾口面包,實在是噎得慌。
蘇陌拿起裝着剩餘面包的袋子,撐着拐慢慢吞吞的回卧室找水喝。
咔哒。
門開了。
蘇陌警惕回頭,看向玄關,與沈清晏對上了目光。
兩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了?”,驚慌失措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
沈清晏快步走到蘇陌身邊,伸出手想要扶着她,但又不知道從何下手,隻得抿着唇站在一旁。
蘇陌已經從他突然到來的驚訝中反應過來了。
安撫的摸了一下沈清晏的後頸,“沒事,小傷而已。”
見他還是愣愣的沒有反應,蘇陌又搓了搓他的耳廓。
“既然來了,那就幫我做個飯吧,嗯?”
沈清晏機械的點頭,從後面貼着蘇陌,扶着她的手肘,慢慢挪回了她的房間。
直到蘇陌穩穩的坐在了床邊,沈清晏又沉默的從床頭櫃上倒了杯水塞到她手裏。
做完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沈清晏慌亂的跑去了廚房。
蘇陌一直沒有機會看到他的表情,但通紅的耳朵暴露了他的心緒。
在她離開的這一年裏,少年的個頭又高了些許,好像也瘦了很多。
不知道千裏迢迢的來Y國,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清晏切着手中的西紅柿,心思卻并不在做飯上。
路上他一直在緊張,陌陌看到他來會是什麽表情,她會不會因爲他的到來而欣喜,會不會因爲他瞞着她而不快。
他好久都沒有見到她了,這麽長時間她都沒有聯系過他。
她是不是把他忘了?
蘇涼依把他帶來,還給了她家裏的鑰匙,陌陌會不會被他吓一跳。
萬一陌陌不方便他的突然來訪呢?
紛雜的想法在他打開門的時候被宣判了結果。
她又受傷了。
不知道是他第幾次看到她受傷了。
她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
隻有他一個人在意。
這顆永遠被她牽動的應該早就麻木了才是,可爲什麽又痛的讓他喘不過氣來?
很痛吧?她還在流血呢……
血?
沈清晏擡起手,看着剛剛因爲分心而切到的手指,鮮紅色的液體源源不斷的冒出來。
面無表情的将手指含進嘴裏,鐵鏽味刺激着他的感官。
好痛。
……
一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被端了進來。
蘇陌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好香,清晏真厲害。”她接過碗,擡頭看他。
“清晏吃飯了嗎?”
沈清晏點點頭,“嗯。”
“那我不客氣了。”蘇陌剛張開嘴,瞥見沈清晏一直背着手,像是在隐藏什麽。
“清晏你藏着什麽?”蘇陌好奇。
沈清晏隻是搖頭,不說話。
現在傻子都能看出來他情緒不好。
蘇陌放下碗,一把拉過他的手。
白皙的手指上,一個紅色的長刀口格外刺目,外翻的皮膚已經發白,顯的内裏的血肉更加猙獰。
他一定用水沖洗了很久。
“怎麽這麽不小心。”
蘇陌的聲音冷了下來,“還用水沖成這個樣子。”
“你不心疼自己,我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一滴滴落下的晶瑩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