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雲将整片天空遮蔽,陰沉沉的。
一塊小小的石碑旁站了很多的人。
他們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打着黑色的傘,低着頭。
蘇母在蘇父懷裏哭暈過去。
蘇涼依紅着眼眶,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阮菲菲,黎嬌嬌,江小胖,蘇陌的初中同學,沒有人缺席。
伴随着淅淅瀝瀝的雨,悲傷都被藏進了那塊方方的盒子裏。
不知過了多久。
菊花被拍打零落,最終人們散去。
隻有一個人。
少年仿佛一張紙片,明明好似被風一吹就飄走了,卻緊緊的貼在那塊墓碑上。
女孩笑的明媚,恣意張揚。
卻沒有人可以再看到那鮮活的模樣。
沈清晏任由雨水将他打濕,随着他一呼一吸間,生出細微的薄霧。
冷的刺骨。
他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曾經她每次把自己惹哭,安慰他時都是這樣做的。
撫摸着冰冷的照片。
很久很久。
沈清晏被猛地拽起,突然起身,眼前發黑的讓他一個踉跄。
蘇涼依啞着嗓子罵道:“你這是做給誰看!”
“她死了就是死了,你現在這副樣子是要陪她去嗎?”
“害她的人還逍遙法外!不爲她報仇,在這裏要死要活?”
“沈清晏你真不是個男人。”
他才接到蘇陌的死訊就忙着和母親趕來了。
也隻是剛知道她的死因。
沈清晏是那時唯一在她身邊的人。
盡管知道不能責怪他,但蘇涼依還是避免不了遷怒。
是不是蘇陌不回來見他,是不是就不會……
蘇涼依搖搖頭,把這個想法壓下。
他拖着沈清晏,把人塞到車裏,帶走。
“從今以後,你就和我去Y國。”
……
“找到他了。”蘇涼依冰冷的聲音在漆黑的房間内響起。
“去看看。”沈清晏起身,跟着蘇涼依一起。
電梯停在了地下4層。
走廊的盡頭,一個已經不能稱之爲人的東西挂在牆上。
他隻能發出吓吓呼吸聲,像是破風箱般。
身上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血液在他身下彙成一攤水窪。
兩個男人面不改色。
蘇涼依擡擡下巴,更激烈的折磨開始了。
……
一切都結束了。
兩人帶着渾身的血腥味離開了那個房間。
蘇涼依陰沉着臉回去了。
而他,又回到了曾經她住過的房間。
這一層已經被他清空了,除了他,沒有人有這層的權限。
空蕩蕩的房間,空蕩蕩的他。
害她的人已經化作污垢,被沖刷進下水道。
他又何去何從?
支撐着他的濃烈的恨意在此刻化作滿腔的茫然。
躺在她的床上,感受着那道稀薄到快要沒法察覺的味道。
Y國的天逐漸變暗,夏季的傍晚也悶熱異常,像是空氣想在夜晚到來之前,将自己最後一部分也燃盡似的。
來到Y國的第一天,他還是感覺自己輕飄飄的,想要跟着她去的念頭卻在腦海越發清晰。
直到一件又一件東西擺在自己面前時,他才知道。
這些年,她一個人做了什麽。
太沉重了。
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原來他莽撞的到來,差點要了她的命。
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不留神就會萬劫不複。
她從來沒和他說過。
她也給了他太多。
……
他的人生,有很多遺憾
不能自己抉擇,不能自己争取
也不能重來。
腦海中總是有這些聲音,伴随着他人生的每個階段
如同一個個詛咒
如果是自己擋在她面前就好了
如果沒有和她吵架就好了
如果陪在她身邊就好了
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
可爲什麽,總是不能如願?
她也真的太狠心,太狠心
對他狠,對自己也是
用那麽強勢,那麽粗暴的手段與姿态
在他心裏壘起了一個名叫蘇陌的高牆
名爲愛的囚籠
叫他圈禁在裏面,自己卻飛的讓他無法看見。
徒留下這些他不需要的東西,爲此搭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