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朱瞻基也在殿内,宮門口伺候的宮人就是看到了,也不便上前傳話,隻好急忙通禀朱瞻基和孫貴妃。
孫貴妃見宮人神情不對,便隐約覺得不妙,但朱瞻基就在旁邊,總沒有不讓這父女二人見面的道理,因此隻是讓宮人給朱予煥準備茶水點心。
朱含嘉原本在院内采花,見朱予煥來了,便将手中的花遞給王振,對朱予煥打招呼道:“大姐姐。”
朱予煥微微俯身,伸手捏捏她的小臉,笑眯眯地開口道:“這花兒真好看,回頭姐姐帶你和桐桐一起去暖房摘花兒,好不好?裏面有女官特意侍弄的芙蓉,摘回來送給孫娘娘。”
朱含嘉聽到二姐也一起去,原本的拘束頓時煙消雲散,用力地點點頭,道:“好!”她細細地打量了朱予煥許久,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對朱予煥問道:“大姐姐的眼睛怎麽了?怎麽紅彤彤的?手上還有傷……”
外面的動靜,王振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隻是他知道順德公主的手段不一般,有意借着公主的手将對方徹底解決了,免得後患無窮所以才一言不發。
除此之外,王振也是想借着這個機會試探試探如今的局勢。
順德公主就是再厲害,對上皇爺,那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到時候說不定就有他的機會了。
朱予煥隻是伸手摸摸她的頭,看向她身後站着的王振,道:“平日裏要照顧好三公主,可不要像外面那個一樣,耍一些不該有的小心眼,得罪了奶奶和爹爹,到時候吃虧的可是自己。”
她那一眼輕飄飄的,卻讓王振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朱含嘉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道:“姐姐放心吧,王伴伴照顧我很用心的。”
朱予煥笑盈盈地說道:“我知道,隻是王伴伴雖然貼心,但到底做慣了粗活兒,還是不如奶奶身邊的女官溫柔得力啊。”
王振明白了朱予煥的言外之意,急忙躬身道:“奴婢必定照顧好三公主。”
要是真以爲順德公主是落敗的鳳凰不如雞,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朱含嘉在朱予煥和王振之間來回看了看,隐約覺得氣氛似乎不大融洽,但還是牽起朱予煥的手,道:“大姐姐,我們進去吧,我給爹爹和娘的花兒都采好了。”
“好。”
姐妹兩個一同進去的時候,茶點都已經準備妥當,朱瞻基見女兒來了,笑着開口道:“快坐吧,都是一家人就不必見禮了。貴妃聽說你來了,特意備了你愛吃的茶點。”
朱予煥還是照常向兩人見禮,乖巧開口道:“孫娘娘有孕,奶奶和太醫都說要讓貴妃靜養,娘爲此還特意約束宮中的妃嫔宮人,不得打擾孫娘娘。煥煥本想着隻将賀禮送到即可,隻是不曾想遇到了些波折,所以才親自送來。”
朱瞻基微微皺眉,開口問道:“波折?怎麽回事?”
宮人哪敢隐瞞,很快便将宮門外的波折說了個一清二楚,朱瞻基不悅地說道:“不過是個内官,連公主的臉面都敢下?當真是無法無天了!把他責打四十杖,扔到安樂堂裏,病好了也不許再回貴妃宮中伺候!”
孫貴妃臉色一白,還是開口道:“冒犯公主,這奴婢自當領罰,隻是罪不至此,更何況他也曾經照顧過嘉嘉……陛下便饒了他吧……”
朱瞻基卻毫不在意,道:“饒了他的性命,以後這宮中還有沒有規矩?人人都要擺資曆,擺自己伺候的主人的身份,難不成朕也要給他們面子不成?不将他趕出宮去已經是看在他伺候過三公主的情分,否則直接亂棍打出宮去。”
孫貴妃隻好看向自家女兒,到底這内官原本是伺候她的,若是能撒個嬌,興許也能保全一些。
朱含嘉見狀開口道:“這内官敢冒犯大姐姐,給奶奶丢臉,爹爹一定要狠狠責罰才對。”
孫貴妃萬萬沒想到女兒竟然會這麽說,不由一愣。
倒是朱瞻基十分欣慰,道:“如此甚好,你們是姐妹,更應該彼此維護才對。”
孫貴妃緊咬唇瓣,終究還是沒再說出一句話。
也許正如朱瞻基所說,他們才是一家人,她也不過是外人而已,隻有真的生下了兒子,或許她才能融入其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朱予煥卻是對朱瞻基如此處理的原因心知肚明,朱瞻基不顧孫夢秋的臉面也要處置了這個内官,無非是給宮中的内官一個警示,不要以爲朱瞻基擡舉他們這些内官,就真以爲自己掌握了所謂的權力,隻要皇帝想處置他們,他們便如同砧闆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
這也是爲什麽朱瞻基沒有直接将那個内官趕出宮,爲的便是起到一個警示的作用。
皇帝隻是年輕,不是傻。
朱予煥的這一出戲唱到了他的心底裏,不管朱予煥是有意還是無意,朱瞻基都很滿意。
朱瞻基讓宮人搬了椅子到自己身邊,又讓一雙女兒坐下,這才對朱予煥道:“好了,眼睛紅得和兔子似的,怎麽連咱們心胸寬廣的順德公主都氣成這樣了?有什麽委屈是爹爹不能爲你做主的?”
朱予煥心道,那委屈可多了,不過是你不願意做主罷了。
心裏這麽想,朱予煥隻伸手抱着朱瞻基的胳膊,道:“爹爹待下寬和,頗有唐太宗的風範,這些宮人便如今日這個内官一般,借此機會嚣張起來,明裏暗裏地拜高踩低,分明是要挑撥我們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她似乎有些委屈,眼裏更是有了淚花,道:“若非我進來見到了爹爹和孫娘娘,當真要以爲孫娘娘是有了弟弟便瞧不上我了。”
孫貴妃悚然一驚,急忙開口道:“公主當真是說笑了,皇後娘娘待我不薄,公主又是太後和陛下的掌上明珠,桐桐和嘉嘉更是自幼作伴長大,哪裏來的‘瞧不上’一說呢?”
朱予煥好像放下心一般,長出一口氣,破涕爲笑道:“我便知道孫娘娘不會如此的。”她讓秋英将匣子拿來,道:“這是我送給三妹妹和未出世的弟弟的賀禮。”
朱瞻基有些好奇地問道:“你有什麽奇珍異物要當做賀禮的?”
畢竟這丫頭從小就精靈古怪,總能想出一些稀罕玩意兒送人,即便他已經習慣了朱予煥這副樣子,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對女兒多了幾分期待。
朱予煥面露羞澀,道:“算不上什麽奇珍異物,不過是一份心意罷了。”
宮人接過匣子送到孫貴妃面前,她原本有些緊張,生怕這匣子裏面又是朱予煥的另一個計謀,強行鎮靜了一番,這才伸手打開,卻見裏面不過是一個蹴鞠和五六冊小本子,不由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