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予煥的行動力一向很高,尤其是相較于編寫開蒙圖書來說,整理農務要點更加簡單,更不用說先前她也曾讓身邊跟着的宮人記錄過不少要點,隻要快速整合出來,再查漏補缺一番即可。
正好也可以借着這個機會來考驗一下吳甯和虞瑛的能力,朱予煥知道科舉不易,能夠考中同進士的更不容易,全國三年隻選兩百人不到。但考中的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朱予煥又沒見過兩人科考時寫下的文章,自然就隻能先用簡單的考驗來驗證兩人的能力。
吳甯和虞瑛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因此格外努力,在皇莊的幾日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收集整理耕種要領,不到半個月就趕了出來,讓人快馬加鞭送回了京城,和農車的圖紙一并上交。
這樣勤勉,朱瞻基沒有不誇的,又見兩人整合的農書條理清晰,完成得不錯,因此給兩人賜了庶吉士的身份,竟直接跳過了考核,可見朱瞻基對兩人的肯定。
狀元、榜眼、探花可以直接入翰林院擔任官職,其他人大都被直接派遣到各處做小官,隻有少數才能成爲庶吉士,入翰林院學習,才有機會繼續上升。
光是庶吉士這個身份便十分難得,而他們兩個可以直接躍過這道坎,如何不欣喜若狂,頓覺順德公主是他們的貴人,對于朱予煥頗爲順從。
于朱予煥而言,虞瑛和吳甯雖然科舉位次靠後,但也因此對她更加恭敬,加上兩人辦事都謹慎妥帖,朱予煥對他們也算是滿意,恩威并施,倒是相處得不錯,很快便将修撰開蒙圖書的事情提上正軌。
兩人得了好,幹活更加賣力,速度也極快,很快便初具雛形,空閑的時候則順便在皇莊内教導佃戶家中的孩子,見佃戶們都對朱予煥敬愛有加,更覺順德公主仁愛。
朱予煥這邊在皇莊忙得熱火朝天,朱瞻基那邊也是馬不停蹄。
陳山遞上内書堂的記錄,朱瞻基簡單翻了翻,但這群宦官到底年紀還小,幾年下來最大的也就十三四歲,還是有玩心的時候,便是學得再怎麽好,朱瞻基也不能完全放心讓他們陪在太子身邊。
朱瞻基登基這幾年也算得上勤勉,隻是奏報這些東西看久了便頭痛,免不了要去後宮躲清閑。
皇後冷淡、貴妃難纏,其他妃嫔更是瞧見朱瞻基就忙不疊地上來,朱瞻基思來想去便奔着吳妙素去了。
正好朱祁钰再過半年也該開蒙了,順道給皇次子也安排上,一次性解決幹淨,那真是再好不過。
吳妙素原本在教朱祁钰認字,見朱瞻基來了,帶着皇次子一同見禮。
朱祁钰年紀還小,雖然不能時常見到朱瞻基,但也并不會像朱友桐那樣,主動與朱瞻基拉開距離,乖乖地喊人道:“爹爹。”
自從朱祁钰出生之後,後宮便再也沒有子嗣的消息,朱瞻基見到乖巧的小兒子,自然高興,先是笑着摸摸他的頭,将朱祁钰抱在懷裏,這才拿起桌上的紙片,問道:“這是……你寫的大字?”
吳妙素應了一聲,道:“妾身平日裏沒什麽事做,便想着能教哥兒認字。”
朱瞻基翻看了片刻便放了回去,道:“朕記得皇後以前也常用這些小東西教導煥煥,沒幾日她就全都記下了,雖然偶爾也忘記一二,可到底記住的多。”
吳妙素笑着道:“妾身就是從娘娘那裏得來的法子呢,可惜钰兒不如公主一般有天賦,隻能慢慢來。”
聽聞“天賦”二字,朱瞻基輕歎一聲,像是安慰吳妙素,又像是給自己寬心,道:“孩子到底還小,何必急于求成?”
吳妙素隻當不知,笑道:“钰兒不如公主和太子爺天資出衆,隻好勤能補拙。”
朱祁钰想到朱予煥平日裏毫無畏懼的樣子,努力鼓起勇氣,指着紙片上的字道:“人,大,天。”
朱瞻基微微一愣,沒想到朱祁钰竟然記得如此清晰,又見懷裏的朱祁钰擡頭眼巴巴地瞧着自己,笑道:“看不出來,咱們钰兒也學得這麽快。”
朱祁钰得到了父親的誇獎,臉上流露出驕傲的神情,道:“娘……教得好。”
朱瞻基被他的童言童語逗笑,對吳妙素笑道:“年紀不大,還會替你娘邀功。”
朱祁钰認真地說道:“娘,很聰明,母親,很聰明,姐姐,很聰明。”
朱瞻基沒想到兒子會這麽說,思索片刻,道:“爹爹給你也找一個内官做先生,如何?”
吳妙素有些意外,道:“妾身聽說陛下正在給太子爺找合适的大伴……”
朱瞻基擺擺手,“找一個也是找,找兩個也是找,有什麽區别?”
吳妙素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陛下心中可有人選了……?”
朱瞻基見她如此,調笑道:“這事有什麽緊張的?”
這時候他倒是忘記自己曾經懷疑吳妙素與黃俨有關聯的事情,隻覺得吳妙素有些小題大做。
吳妙素露出幾分不好意思,道:“妾身怕自己多問,不小心牽扯到前朝的事情。”
朱瞻基不以爲然,隻是道:“先前曹婕妤宮中出了個王振,朕看他有些學識,便把他派到嘉嘉身邊侍候。朕聽貴妃說了,這王振平日裏除了盡心伺候,還會引導嘉嘉讀書。”
吳妙素了然,道:“常德公主一向恭順明理,含而不露,可見這個王振确實有真材實料。他出自貴妃宮中,想必貴妃娘娘也會滿意。”
聽她這麽說,朱瞻基面露笑意,道:“是啊,朕看他是個不錯的,也讓人查過,此人入宮前便是秀才,還做過幾年私塾先生,便想着讓他到太子身邊。”
朱瞻基自然是明白,朱祁鎮如今除了最簡單的開蒙,更重要的是有一個可以與他親近、又有當過先生履曆的人伺候,潛移默化地教導太子。
王振恰好符合這兩點要求,甚至還算是在孫貴妃當過差,于她而言是“自己人”,可謂是再合适不過的人選。
“原來如此……”
朱瞻基見吳妙素有些期待,這才接着說道:“至于钰兒,朕記得印绶監有個太監叫做成敬,也有些學問,就調他來伺候钰兒。”
吳妙素面露欣喜,順着朱瞻基的話道:“能讓陛下記住的人定然學識出衆,妾身替钰兒謝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