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大婚當日,帝後賞賜衆多,其中自然也包含朱予煥的那一份謝禮,也是給足了英國公這位年事已高的勳貴臉面。
張輔明白這是帝後和公主念在張忠曾經保護順德公主的功勞才額外加恩,但還是不免有些心動,想着如此是不是也算帝後同意他還不知道在哪裏的孫子未來繼承爵位。
趁着天氣好,朱友桐特意将朱祁钰叫來,讓他在院中一角随意遊玩,自己取景畫畫。
“總算将那些賀禮都送走,這下可以在院中畫畫了。”
不請自來的朱祁鎮好奇地問道:“什麽賀禮?”
若非當時朱祁鎮和朱祁钰兄弟兩個在一起,朱友桐是斷然不會讓身邊的宮人将朱祁钰帶到坤甯宮内的,奈何人已經到了,朱友桐隻好不情不願地說道:“給英國公家郎君的大婚賀禮,姐姐準備了不少,加上皇爹爹和娘的,一早就在院内放了好幾擡。”
朱祁鎮哦了一聲,道:“爹賞賜英國公東西,那是看在他爲國盡忠多年的面子上,大姐姐爲什麽要送東西?”
朱友桐本想說那是因爲你外祖家差點害死姐姐,但想到朱祁鎮這個二世祖性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犯渾。但要是朱友桐不回答他,恐怕朱祁鎮一定要煩到她受不了位置,朱友桐隻好放下畫筆,道:“自然是因爲姐姐和英國公家的郎君是朋友。”
“朋友?”朱祁鎮一臉疑惑不解,道:“英國公是臣子,他的兒子也隻能是臣子,哪有和臣子做朋友的?哦,我知道了……肯定是這個什麽英國公的郎君想要攀龍附鳳!一看就不是好人!”
原本在對着宮牆踢蹴鞠的朱祁钰有些疑惑地轉過頭,開口問道:“攀龍附鳳?”
“張郎君雖然腿腳有疾,但爲人不錯,常去善堂幫忙的。”朱友桐說到這裏,不由無語凝噎,許久之後才開口問道:“太子,誰教你說什麽‘攀龍附鳳’的話?”
她雖然不待見朱祁鎮,但也知道朱祁鎮是個小孩子,她自己也從不和朱祁鎮說一句不當的話,怎麽反倒有人敢
“王先生啊。”
恰巧朱予煥抱着一摞書從屋内出來,聽到朱祁鎮的話,笑眯眯地問道:“王先生?王振說什麽了?”
朱友桐總算迎來了救星,立刻道:“王振教太子說什麽攀龍附鳳!”
朱祁鎮點點頭,道:“王先生是教過我,那些主動向我獻殷勤的人,一定是看中了我的太子身份,心中有鬼。”
朱予煥立刻便猜到王振的想法,大概是怕别人和他一樣借機傍上太子,想要咬緊朱祁鎮這一塊肥肉。
他這一着急,連自己都一起罵了進去,全然忘記自己當初是怎麽在朱予煥面前求一把登雲梯的。
想到這裏,朱予煥故意開玩笑,問道:“如此說來,鎮哥兒不怕我攀龍附鳳嗎?”
朱祁鎮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們兄弟姐妹本就是龍鳳,哪用得着攀龍附鳳?”
朱友桐撇撇嘴,拿着畫筆在紙上點來點去,小聲嘟囔道:“溜須拍馬……”
朱予煥倒是不在意,反而将手中的一摞書都遞給身邊的懷恩,道:“讓人摘錄書名彙總成兩份,一份交到太子的王伴伴那裏,讓他沒事多讓太子看看這些,另一份給成伴伴。”
懷恩應聲道:“是。”
朱祁鎮一看到這麽多書就發愁,抱怨道:“大姐姐,你怎麽還有這麽多書?上次送過去的書一點意思都沒有,王先生還沒有講完呢。”
朱予煥笑盈盈地說道:“這都是我以前看過的典籍,大都是侍讀講官們推薦。你現在不看,出閣讀書之後也得看,還不如早些看完,到時候還能讓講官們大吃一驚呢。”
朱祁鎮瞟了一眼那高高的書,最後還是沉痛地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他生怕朱予煥又拿出一摞書,趕緊跑到朱祁钰身邊,和他一起踢蹴鞠玩去了。
反正大姐姐管不到仁壽宮,也從不在他來玩的時候考校功課,就算他沒有看,大姐姐也不知道。再說他也不是不看,就是看得慢一些,也不算糊弄大姐姐。
朱予煥看他的表情便知道朱祁鎮十有八九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倒也不在意。
自從嘉興公主府的談話之後,朱予煥别說是把朱祁鎮當親弟弟,簡直是把朱祁鎮當做親兒子,沒事就哄着朱祁鎮多讀書。反正她隻要把張太後糊弄過去就行,朱祁鎮看了挺好,不看更好。
幾個孩子正熱鬧,不一會兒吳妙素和何惠妃等幾個妃嫔一起走了出來,何惠妃見狀打趣道:“永清公主又在作畫呀,莫非是又要送到太平茶坊去辦什麽畫展?”
朱友桐嘻嘻笑道:“這次我要把小钰畫下來,這可是送給吳娘娘的禮物。以後要是有機會,每年都畫一幅,這樣等将來小钰長成俊俏的郎君,吳娘娘還能看看小钰小時候的樣子。”
吳妙素哎呀了一聲,笑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之後該怎麽回禮,才能襯得上桐桐這番心意。”
朱祁钰聞言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管腳下的蹴鞠,躲到了自家娘親的身後。
朱予煥見吳妙素身旁的宮人拿着賬簿,不由一笑,對吳妙素道:“有勞娘娘們每日來娘這裏。”
吳妙素笑着說道:“也是我們沒什麽事情做,娘娘把善堂的事情也分給我們,也算是打發時間。”
何惠妃看着朱家兄弟兩個,不免有些羨慕,道:“唉,每日裏看着哥兒姐兒長大,我們卻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吳妙素知道她的憂愁和焦慮,道:“你們也不要總想這些,娘娘不是說了,近來北直隸一帶有蝗災的迹象,陛下忙于公務,來後宮的次數難免少些,不能照顧到每個人。”
何惠妃聽到這裏就來氣,隻是想到太子就在這裏,也不好說什麽,隻是長歎一聲。
吳妙素明白她的心思,寬慰道:“反正日子還長着呢,總會有喜信兒的。”
一行妃嫔向坤甯宮外走,朱予煥在旁邊聽了一耳朵,一邊爲自家妹妹研墨,一邊算起了日子。
眼看着七夕将近,一年到頭也是遲早的事情,這日子恐怕是不長了。